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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节(第11001-11050行) (221/263)
哪有这么巧的事,纵然是双生子,也断然不会有这般一模一样完全一致的眉眼,也不会巧到都擅百工技艺。
这便说得通了,为什么陛下不理宗正太常的谏议,压根不将‘先皇后’迁入皇陵,也不叫人祭拜,这么些年请立皇后的奏疏悉数当了耳旁风。
原来皇后并未在大火中薨逝,只是去了西域!
想到这里,朝中大臣再看向祭台上那女子,心里便俱是激荡了,一个受西域诸国敬仰的汉庭神女,与受西域诸国敬仰的汉庭皇后,分量是不一样的,七年,皇后花七年的时间,手里握着一张能串通西域三十六国的商路,联络西域三十六国,自此后汉庭攻打匈奴,非但没有了后顾之忧,反而多了囤积粮食辎重的后盾和助力!
远的利益不说,就说前两月沙漠里及时给汉军增补的军粮草药,与西域诸国签订商约换来的牛羊,无论是那一桩,于汉庭都是强劲的助力。
且先前误以为皇后仙逝,多少百姓迎北而泣,做臣子的,甭管是什么派系,这样一位皇后罹难于一场大火中,他们做臣子的,又如何不伤怀感慨。
现在皇后无事,回来了!
韩安国任职大农令,压着心里的激荡,率先出列,上前行礼,本是要问安,话到嘴边,只剩了一声颤抖的皇后……
老大人文臣武将都做过,昔年曾为浊河巡吏,与阿娇一道,一人负责调运民力,一人负责勘察河道,叫浊河两岸十六郡免于决堤水灾,昔日相处的情形历历在目,阿娇下了祭台,将老将军扶起来了,“老将军不必多礼。”
一开口,更是佐证了先皇后的身份。
群臣动容,纷纷拜道,“老臣见过皇后,皇后金安……”
“皇后回来了,当年大火,可是有人暗害皇后,想置皇后于死地——”
“这些年皇后身体可还安康……”
“托皇后的服,老夫身体一切都好……”
东方朔位置靠后,只见女子身形清瘦,虽是知晓西域荒漠缺水,谁掌握水脉,谁便能掌握西域诸国的命脉,但漠地生‘水’一事,便非天人不可为。
他曾游历边疆,虽未入得西域,边疆荒漠却能窥见一斑,那般艰难的困局,她竟然当真去做了,也做成功了。
周遭皆是拜服的臣僚,东方朔亦是敬重,只他职位卑微,插不上话,便与其他同僚一起,安静地听皇后与老臣们说话叙旧。
窦婴是长辈,看她比记忆中清瘦了,免不了要问,“身体如何,虽是在王城,但听归来的将士们说,那地方黄沙漫天,你定吃了不少苦。”
当年魏其侯与田蚡相斗,刘彻留了魏其侯性命,眼下窦婴虽不在朝里为官,但因着常常入宫伴驾,这些年过得十分洒脱自由,样貌与七年前并无太大差别。
他本是爽朗洒脱的性子,幼时阿娇对这位舅舅便很有好感,点头应道,“开始的时候些许困难,后来渐渐也克服了。”
短短两句话,朝臣们却也知个中艰辛,一时都是感怀感念。
窦婴正要说话,如芒在背,骤然想起那外甥还在祭台上,一时失笑,朝臣子们道,“今日大喜,当恭祝陛下,恭祝皇后。”
刘彻拾级而下,牵过她的手,阿娇往外挣,被重重一握,咬咬唇,姑且不动了。
刘彻冷眼握着,一路上了祭台,手指摩挲着掌心纤细的指尖,淡声吩咐,“你的承诺呢。”
手指和掌心竟起了些厚茧,不知在楼兰吃了多少苦。
眉心渐渐蹙起,掌心越发拢住了不放。
群臣朝拜,“恭贺陛下,恭祝皇后,万寿无疆,同心同德。”
“诸卿平身,列席。”
宫侍们安静有序地摆上案桌,呈上美酒佳肴,群臣落座。
身侧的人却无动静,刘彻转身,垂眸看她,“快点。”
阿娇手指一痛,自宁汀身上收回视线,“什么?”
宁汀性格爽朗,又有不少年轻人好奇楼兰的情况,列席右侧第三位,也并不冷清,诸人言语间神情坦然自若,并无为难,多少叫她松口气。
刘彻蹙眉,不动声色又往前踱了一步,不多不少,恰好能拦住她的视线,不悦,“你敢反悔?”
离得太近,叫她鼻尖几乎感知到了他胸膛的炽热,心跳的沉稳,以及压迫感,阿娇往后退一步,“我们并不是能做这样亲密举动的关系。”
刘彻心中冷嗤,与那宁汀在城门口亲吻,闹得人尽皆知,到了他这里,便诸多推拒扭捏了。
阿娇借着他宽大衣袍的遮掩,挣开了手,淡声道,“我要见小书小颀。”
刘彻神情更冷,“留那两个孽子性命,已是朕宽宏大量了。”
阿娇听了,诧异抬头,见他眼眸深不见底,杀意毫不遮掩,心中生了怒气,便不是养子,也轮不到他发火,知道是养子,还一口一个孽子。
阿娇不想与他吵,忍耐着脾气说,“他们是我的小孩,你不要一口一个孽子。”
刘彻冷笑,“盘活西域这么一盘棋,朕原以为你忙得没工夫歇息,却不想还有空苟且偷情,生儿育女。”
眼眶霎时酸涩,阿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他刻薄寡恩她也不是第一日见,她没必要被气到,只两个小孩早慧,要是听说他们不是她与宁汀亲生的宝宝,不知会伤心着急成什么模样。
阿娇想着,十分心焦,抬脚就要走,身侧传来一声暴喝,“不怕收到尸体的话,你只管去,你既不肯顾忌朕,朕也不必顾念旧情。”
那双眼里霎时盈满泪意。
刘彻心底陡然闷痛,未再言语,只踱步到宫侍摆上的案桌前坐下,饮了樽中的酒水,任由烈酒烧过喉咙,胃里面灼烧一片,压住翻覆的情绪,方才开口命令,“坐过来。”
阿娇闷不吭声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她甚少饮酒,一时入喉,偏着身体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眼睛里都是咳出的眼泪。
后背扶来掌心,替她顺着气,只大约余怒未消,掌心僵硬。
阿娇察觉出他动作里的轻柔,知晓他大概是对她有些旧情的,却也为这丝旧情悲哀,为自己悲哀。
不管这情是多少,都已不是她想要的那份感情了,不是上辈子的阿娇想要的,也不是这辈子的阿娇想要的,他怎么就不明白,两人余下的这些感情,早晚一日消磨殆尽,眷侣成仇。
顺势分开,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阿娇又喝了一口,咳得眼泪扑簌簌落下,手里的酒杯被拿走,偏头便对上他阴沉隐怒的眼睛,阿娇泪眼朦胧,“阿彻,可以让小书和小颀进宫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