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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63)
阿娇屏息,张弓,目光自匈奴人脸上一一划过,对比过周青描述的模样,知晓中行说必定是在马车里,在箭尖上抹上火油,待对方进入射程,便低声吩咐道,“火箭,小六小七,左三人!”
“放箭!”
屏息,瞄准,箭矢带着凌冽的风声,穿过车马的帷帐钉入马车内。
惨叫声随之而起,“有刺客!”
从马车里滚出一人,穿汉人衣衫,面白无须,头戴纶巾,身材虚肥,正是中行说!
阿娇连射三箭,她在箭术上有些造诣,但中行说竟是武艺不错,捂着手臂就地一滚,迅速绕到了车壁后头,厉声大喊,“有埋伏!”
车马烧起了熊熊大火,马匹嘶叫,剩余十多个汉人惊慌之下四处逃窜,乱成一团,宁小五几人难免束手束脚。
人在往善无关逃,硬战不可避免,阿娇下令道,“下山。”
“在左边山坳上!”
中行说斩断马车上的套绳,翻身上马,“走!”
哭喊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郅都沉声下令,“绊马绳。”
潜藏在平地上的宁舀成武手一扯,掩藏在尘土里的绊马绳提起来,当前三匹马翻仰出去,摔在地上,两个匈奴长髯大汉被惊马踩到,惨叫未出口,先已断了气,偏生中行说命大,滚到了旁边的沟渠里,飞速地匍匐到了辎车背后,狼狈,却还捡回了一条命在。
马匹惊叫逃窜,中行说扶了一下剧痛的腿,细目里都是愤怒怨毒,见圣赞,买买墩,留芒几人都还活着,四下看了一圈,立刻做了决定,“他们没对汉人羊动手,肯定是汗军,把那些汉人羊拉过来,便是挟持不成,也能做个肉盾!”
中行说尖细的嗓子浸了毒一般,盯着那些被抓来的人奴,目光恐怖渗人,圣赞几人立刻拔了长刀围成一圈,人人手里捏着一条性命,背靠背围成一圈,整体往外挪,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软了腿,又见有四五人从崖壁上从天而降,宛如天兵,顿时慌了心神,拿着刀的手都在打抖了。
中行说见状立刻爆喝了一声,“慌什么!他们要是人马够,何须设埋伏,直接冲过来便是!都打起精神来,能不能活,便看这些虚伪做作的汉人是不是当真爱民如子,留得这些人奴的性命了!”
宁小五见状,低咒了一声,“这卑鄙无耻的畜生,畜生都不如!”
中行说后背前胸各捆了一名孩童,前面那男童只有五六岁大,哭声几乎掩盖了兵戈相交的动静,中行说慢慢往善无关口挪,待勾到了缰绳,便也不再管剩下的匈奴人,自己翻身上了马,匕首扎在马匹上,红马受了痛,嘶声弹射了出去。
阿娇也夺了一匹马,拔刀追了过去,那中行说见追来的是一细廋伶仃的矮个子,鄙视地喊了声,“俳优?”
俳优多用侏儒,再加上她遮掩了容貌,脸上带着面巾,中行说大概是误会了,阿娇并不理会,只长刀劈刺,中行说边挡边退,阿娇手起刀落,想切他的腿,中行说用那小童来挡,阿娇收势,中行说冷笑一声,“自己六身不全,反倒有这可笑的慈悲心!”
阿娇并不答话,中行说身手不错,如若当个人,必定可为才,可惜有才无德,便成了人间祸患,她再要攻击,中行说却割断了胸前的绳索,将那六岁小童迎面往她头顶的高空抛出,自己拍马往善无关闯去了!
阿娇脸色大变,拔身接住那小童,后背撞倒了峭壁上,就地滚了几圈才收住力道,孩子已经吓得不会哭了,阿娇毕竟身量不足,腿砸在地上受了伤,想要再追,试了几下都没起来。
就这么一耽搁,那中行说便跑进了善无关,阿娇知道不好再追,胸膛起伏了两下很快又平静下来,她必杀中行说,一次不成便有二次,她有一口流利的匈奴语,可以伪装进浑邪王的地盘,再找机会取中行说人头。
匈奴人好战,战力强悍,又拿俘虏当肉盾,宁小五几个束手束脚,只勉强救下了十二三汉人,便是他们剑上萃毒,也放跑了两人。
那中行说跑出了善无关,勒住马匹回身大笑,“哈哈哈哈,侏儒俳优,何不再追一段!无勇的鼠辈,待下月某再南来,复此血仇!”
那厮出了射程之外,阿娇张弓也无用,却见身边一声马啸,郅都夺了她手里的劲弓,翻身上马,压身取了地上的箭矢,飞马疾驰而去,他臂挽缰绳,长箭射穿了中行说脖颈,鲜血喷溅,中行说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尸身掉在地上。
郅都马未停歇,接下一同坠马的男童搁在马背上,长刀切过中行说的脖颈,将人头挑入掌中,驭马回身折返了两丈,这才勒住缰绳,回身朝余下两名匈奴人道,“诛中行说者,赵人郅都,尔等若想复仇,自往矣。”
他浑身是血,目射寒星,那两名匈奴人眼里皆是骇然,两股颤颤,并不敢回话,拍马跑了。
郅都拎着一颗浑身是血的人头回来,沉声道,“地面在震动,有匈奴兵回返,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14、我王向陛下问好
此地不宜久留。
宁五宁九压下心里的激动和崇拜,飞快地清点分配了马匹,基本上一马带两人,孩子还好说,被救后什么都听大人安排,有对中年夫妇想把一牛车的财物,连带五六头羊都带走。
他两人想拿,其他原本顾着要逃命的三五人也动了念头,争执间平白耽搁时间,阿娇知道多说无用,连发三箭,辎车上的米粮袋扎破了洞,烧起了大火,宁小五几人会意,手起刀落,片刻里不能骑的牲畜全倒在地上了。
虽然惹来了些怨怼,但毕竟还只是少数,大多人还分得清轻重缓急,主动把捡来的器件也扔了,减轻马匹的负担。
“出发。”
郅都对这一代的地形路线很熟悉,一行人快马加鞭,路过璕县后分成了两路,郅都抄近道先去晋阳,阿娇带着救回来的孤孩原路折返,乘夜潜回了车队中。
这两天两夜有苏云假扮着待在马车里休息,并没有人察觉异样,阿娇进了马车便撑不住昏睡了过去,苏青苏云圆月都经历过这样的事,并不慌乱,找医工来看过没大问题,一直提着的心神放松不少,打水来给阿娇洗漱,上药。
圆月去做一些粥食,苏云给主上检查身体,“腿摔伤了。”
膝盖和脚踝肿胀得像鼓一样,先前遇刺还留有未退的疤痕,现在又添了新的,苏青苏云刀口舔血上过来的,看着都觉得疼,那中行说的名声她们也听过,除了对汉庭耀武扬威,还常以折磨妇孺为乐,越是靠近边关,越能听到这位奸诈小人的名声,往河水中扔病畜更是丧尽天良,死了实在是大快人心。
苏云道,“我们是护卫,武功却还不如主上,以后勤加练习罢。”
一开始她们很强,这才一年多,就被追上了,苏青点头,“好。”
中行说被诛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西北边境,再加上李广驻守燕地,斩杀匈奴数百人,汉军士气高涨,一举将匈奴兵赶出了燕地,百姓们欢欣鼓舞,郅都和李广威名赫赫,匈奴人闻风逃散,不敢来犯。
只消息传回长安城,就变成了另外一番定论。
一月内并州晋、代两国的官员前前后后共九人往长安城递了奏疏,皆弹劾郅都不顾边关百姓的安危,自作主张斩杀了中行说、王贵等忠臣,请令罢免郅都,论罪下狱,又言陶七公主纵容封地属臣肆意妄为,才德不配位,视军国政务为儿戏,有她在,边疆不稳。
“中行说是先帝信任的臣子,这些年人虽在匈奴,心却是向着汉庭的,如果不是他从中斡旋,匈奴大军的铁骑早已踏入中原,郅都嗜杀成性,匈奴这一月频频侵扰边境,就是郅都惹来的祸事,他身为晋阳太守,未得圣令私自跑到关外,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目无法纪,罪实当诛。”
朝中以赤之谈为首的官员应和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便派兵将郅都捉起来腰斩于东市,刘彻冷眼看着,等他们颠倒够了黑白,这才将中行说当年在长安城犯下的罪证、璕县百姓的联名书扔到赤之谈脚边,淡声道,“中行说当年便罪该万死,皆因欺瞒孝文帝,逃奴才摇身一变成了匈奴重臣,漳水发了涝灾,代国水深火热,中行说在漳水上游投放病死的牲畜,祸害下游百姓,又月月南下,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太常替人喊冤,也睁大眼睛先辨一辨忠奸,免得落下个欺上瞒下的罪名。”刘彻又让杨芳将竹简告词递给赤之谈,王周,似笑非笑,“倒是前日去霸陵祭祖,有个小官上前喊冤,贵府郎君欺男霸女,闹出了好几条人命,东陵城怨声载道,太常未见苛责,可见这黑白,太常是辨不明的。”
朝堂一片哗然,赤之谈先是涨青了脸,后头又变成了蜡黄色,接过竹简的手都在发抖,看上头赤朱字来龙去脉写得清楚,想喊冤都难喊出口,心知自己完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饶命……”
刘启不知个中原委如何,但郅都为酷吏,对付的正是作奸犯科的权贵,是难得的正臣,哪一个权贵来说要杀郅都,他心里都明镜似的。
再者这三五人收没收郡县诸侯王的好处他不知,但赤之谈与皇弟刘武私交最好,当年是郅都负责审理皇弟刺杀大臣的重案,皇弟自然是怀恨在心,抓住机会要置郅都于死地,消减敌对势力,打的什么主意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