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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66)

惊惧中,鱼百百忙伸左手硬生生地推挡开那凌厉的拳风,并将右手中的陶碗掷去。鱼百百这才发现这不是白猿而是个人,水中行动不便,他躲闪不及,只将那碗甩到水中。两人犹如两尾斗鱼一般,在温水中变得焦躁不安,便在水中缠斗了起来。正当鱼百百水中一脚就要缓慢的踢中对方的小腹时,一柄剑凉飕飕地挨上了她的脖子。

“你是何人?”那人问道。

月色黯淡,鱼百百骇然,是个少年,他明明与自己一般大,看起来却冰冷无比,微张的眼里除了灰暗的眼眸,只剩下超越年龄的绝望和决绝。鱼百百根本不用核对一下他的胸膛,就打消了他是女孩的怀疑。因为这少年身上如月光轻笼,更反射出淡淡清辉,他,光头。

“你是和尚?”鱼百百惊道。桃灵寨,好久都不准和尚来了,鱼百百此时觉得夫人说过二十五条不与和尚来往的理由,条条有理,而且她还要补上一条“私闯民宅,谋财害命”。

“不是。”光头少年淡淡道,“掉光了。”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在谈论墙角某只弃尾逃跑的壁虎。

鱼百百显然不信,偷偷打量着他的脸。

那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咳了一声,又冷冰冰道:“你是谁?”

这光头死小子,怕是面瘫了吧。鱼百百腹诽中,她没有学过空手入白刃,更不知道此人剑艺如何,或者有没有什么心悸手抖之类的毛病。鱼百百盯着那剑,不由地有点战战兢兢:“这是我家。”而且这里不是公共澡堂。不过,这后半句,鱼百百没敢说。

光头少年打量了一下百百,将剑随手一搁,推开鱼百百道:“我与人相约去长安,路过此处。”

鱼百百连忙退守水潭一角,心想,同伙难道在屋里,嘴上却客气地问道“你的朋友呢?”

光头少年往右一指,不紧不慢说道:“他要去那与一位故人道别,我就到处逛逛,天亮再去找他。”他一脸“刚好看到温泉,就来洗个澡”的表情。

鱼百百却动也不敢动,冷汗又多了一层,那山头没有人住,要有,也不是活人。于是她从净身神咒念到净口神咒,再念到净心神咒,仔仔细细各念了三遍。又就着酒壶,灌了几大口。迷雾中,她觉得这少年好像在看自己,摸索到陶碗,倒上半碗,说道:“请。”将陶碗漂向光头少年。

果然酒能壮胆,鱼百百竟问道:“仙乡何处?”

光头少年喝了一口道:“大江南边。”

“为何要离家远行?”

他话语平静:“无家可归,寻一处栖身之地。”

鱼百百心下怅然,听说这世道不好,常有人失去亲人,流离失所,自己幸好被师父收养,虽从未想过要背井离乡,却觉得同病相怜,说道:“找到之前,定要好好活着。”

光头少年微抬眼,打量了下鱼百百,问道:“若活着生不如死呢?”

酒酣之时,连鱼百百耳边的芍药似乎都有些飘飘然,花瓣轻抖着。

只见她玩着水中月影,笑道:“公子看,朗月随风,若活得率性些,死了也便不会后悔。”不知是花还是人,正笑得悠然惬意,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并未发生,光头少年觉得这情景有几分熟悉,心中怒意顿起。

这时鱼百百目光留连于他剑旁放着的小坛子,便问他:“你那坛是什么酒?”

但见那光头少年嘴角竟微微扯出一个弧度来,鱼百百心想,他居然无声轻笑。朦胧的眼帘下,眼波流转,蜜色肌肤,陶瓷一般精致无双,脸上好像有点红晕,一抹朱唇,蛊惑得人堕落。随着酒香,鱼百百脑中轻轻飘入一个字,美!即使连他的光头,鱼百百都觉得美得简洁,美得颓废。

只听他幽幽道:“那里头装的不是酒,是我娘。”

看着那只碗从轻笼的水气中向自己漂来,鱼百百觉得刚才美艳有点无法承受的血腥,周围温泉如凉水一般,凉透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不管是人是鬼,这么吓人,都太可恶了。一阵冷风吹过,鱼百百忽见天空中似有晨星闪烁,便道:“在下告辞了。公子一路保重。”

说罢,鱼百百也不敢再偷看人家的光头,径直走出汤泉,捡起披风,裹着一身湿嗒嗒的自己,连鞋都不要了,还腿软摔倒了好几次,几乎踉踉跄跄地爬回了屋中。鱼百百可怜兮兮,抱着十娘的桃木剑,心中想念起师父的好来,忽然想到,师父说过有些异族,人死后要烧成灰烬,或埋或放入坛中带走。即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百百念完了各种的往生咒,又把所有能记起的乃至记不清的囫囵念了几遍,竟迷迷糊糊地睡去,梦中仿佛还是看到光头少年那微张眼帘下的灰蒙眼眸。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人家早已霸占了她的温泉美酒,笑瘫在那池水之中了。

招安大计与准妻妾同盟

招安大计与准妻妾同盟

鱼百百正为自己的盲目胆大而后悔。

“你可醒了。要些什么?”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再一个身影移至跟前。鱼百百定睛一看,桃斐。难道他落井下石来了?难道是她平日里真如桃斐所说,飞扬跋扈而遭到报应了。看来那夜里遇见的的确不是人,算是被灭“口”了。

于是,鱼百百指指自己的嘴巴,凄凄然地看着桃斐,轻轻摇了摇头,盯着桌上的水杯。

桃斐何时见过百百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与鱼百百向来用拳脚说话,最近算是交好,但她依然干脆利落,何曾看她用眼睛说过话,不由得傻了眼。

只见在一旁的金花递了水到百百手中。

“你可是说不出话?”桃斐问道。

鱼百百眼帘失望地低垂,点点头,低头喝水。

桃斐忽然觉得鱼百百的淡淡睫毛犹如淑女手中的小小羽扇一般,轻轻柔柔地扇在她白皙透明的脸上,嘟起的小嘴水光潋滟,不禁心神一恍,心说,这么看着她,心里怪怪的,难道这丫头是妖孽上身了。想着他背上寒意骤起,丢下一句“我去请大夫来”,便落荒而逃。

金花也没想到,平时强悍的百百,竟然病得寂静无声,一脸关切道:“你都睡了两天啦,怎么踏了个春,檀先生病发,你也跟着重病了呢?修少爷,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事,这两天也都没过来。”

这正说到了鱼百百的伤心之处,口不能言,对鱼百百不能不说是一种打击,她浑身无力,还要往书桌边蹭去,幸好金花手疾眼快扶住了她。金花大惊失色,鱼百百果然病得不轻,她平时从不靠近书桌三步以内。看来天要下红雨了。鱼百百翻出纸张,指着砚台让金花磨了墨,拿着上了灰的毛笔,写道:“丁小姐,来者不善。”

金花抑郁,现在不是关心丁美人的时候吧,应该说鱼百百真是太无聊了。“你又如何知道?”金花懒懒道……

鱼百百勤力地继续写:“桃花林,她私会阿修,言语暧昧。”

鱼百百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的毛病?想想,金花却又点头了。韩修和桃威父子曾多次被丁字堡相邀,而曲水宴上丁小姐弹箜篌与桃影合奏了阳春、白雪,之后就和韩修先后离席了。

听金花这么一说,鱼百百愤然,古有穷书生琴挑风流寡妇,今有富小姐琴挑落魄少爷。可恨自己不用说音律,连箜篌有几根弦,是横弹还是竖弹都不知道,现在想唱也不可能了。

金花眯着眼,笑道:“你可是夫人的义女,名正言顺,你怕什么?”

鱼百百皱眉写道:“只是他妹妹,与桃影一般。”

金花促狭道:“你可是求我帮你?”

鱼百百潇洒写道:“不是,是帮你自己。只有如此,你做小妾,才不会被欺负。”写完又有些后悔,心中暗道,自己这也是送块“和氏璧”,先招安了你,到时候给不给还是两说。

金花柳眉倒竖,夺过笔,将那“小妾”二字,泄愤一般涂了又涂,才把笔扔在桌上。

鱼百百又拿笔沾了墨,费劲地写完:“你当我不知,你成天将留云居的那只雀儿供得像佛爷似的,又对夫人认我为义女之事,百般热心。”

两人眼中顿时电光火石。果然,人同此心。

于是鱼百百又添了把材,写下:“阿修今年十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