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6)

可那女婴，无论说什么，都难以自圆其说。也不知是几个月的孩子，光溜溜的，有点瘦小，身上除了些擦伤的痕迹以外，大概就是狼的牙印了，这年头，听说人易子而食的都不少，这被狼叼走的还能回吗？连鱼百百都觉得离奇。

还有就是韩修，若不是韩修的极力掩护，鱼百百可能已死在高手的剑下。两人见面默默无语，不知是高兴还是感慨，韩修竟也握着鱼百百的纤纤皓腕，看着她一语不发。那一夜恍如隔世，韩修深深看着鱼百百，鱼百百亦若有所思。大概，韩修再也忘不了，鱼百百戴着红木棉，白皙的脸颊鲜血尽染；鱼百百也记得韩修刚答应要送给自己山寨，却满身刀伤昏迷于月光之下。

桃灵寨已算是好的了，只是路遇劫杀，而赵家堡却一夜之间被毁，大火烧了整个坞堡，等到木棉坞前去增援已是太迟。后果可想而知，树倒猢狲散，如同当年桃花夫人死后，桃灵寨极为孤立，原来依附于桃灵的山头首领也纷纷改投别寨，桃灵寨并不想归附任何一家，只得苦苦支撑，韩修也并未表示要回到木棉，连桃斐的舅舅杨谷主，都多次派人游说寨主加入他们。

不知到底是谁，反正都不约而同算计上了桃灵，差的只是一个时机。而那一夜还真是天赐良机。这几日那北民回迁之事也在进行中，周围倒也陆陆续续往北方送去了好几千人，不知其中有多少是当年逃难之人，想必有不少人皆来自近日被拔除的大小坞寨之中。

此次之后，桃威伤势反复，虽是寨主，事务都交给了韩修和桃斐打点。韩修整日忙忙碌碌，除了练练剑，常常到白鹿园看过就走，有时也只是盯着鱼百百出神，好几次还撞上来送糕点的银柳。鱼百百觉得韩修目光异样，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多次派金花到去打探，却又被韩修遣了回来，吩咐她呆在白鹿园专心照顾百百，这让鱼百百和金花觉得很不对劲。

倒是桃斐常常来给鱼百百收罗些剑谱刀法来，有时还弹上一曲，鱼百百没有想到桃斐居然琴艺不俗，堪与他那惹事挑衅的本事相匹敌。他抚琴时一副高雅清灵的翩翩佳公子模样，那微笑的眉眼和唇角，任谁也看不出他当年曾被鱼百百打得鼻青脸肿。而他手上的白玉扳指除了戴着好看，还是可以用来拉弓的。

回来后，鱼百百的外伤好得很快，很快又能耍刀弄剑了。她立志要追查那夜劫杀桃灵的人，却因为大家说她旧伤未愈，而被阻止了。只因一日桃斐带鱼百百去钓鱼，雷雨中，却带回一个失魂落魄的鱼百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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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斐百般辩解，自己没有落井下石，暗暗发誓一定不会再大发善心。

不想韩修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坚决杜绝桃斐和鱼百百单独外出。

一夜过后，鱼百百看着镜中自己的惨状，亦暗暗发誓，一定查出劫杀桃灵害她病成这样的人。

便宜女儿与幸运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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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百百被大家以有伤未愈为名留在北苑，白鹿园在檀离搬到旧宅后就空闲了下来。鱼十娘不在，大家想请桃雪回来想想办法，没想到，木棉坞里似乎一片肃杀之气，还禁止任何人出入。大家只好给她大补一番，几日下来，果然有效，吃得鱼百百满面红光，夜不能寐。她住在白鹿园里养伤的日子，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都看不出端倪，问她哪里不好，鱼百百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大夫不行，就请法师都来给她驱邪，大家将信将疑，但已无计可施了。

鱼百百近来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有点像在看念小姐，一到打雷下雨就把她锁在房里。她心说，自己还没到念小姐那种神智不清地步吧。她还担心偶尔发作的内伤，时常怕自己突然暴毙了，但能捡回一条命已实属不易，不能计较太多。她深感犯病吐血的檀离与自己同病相怜，对檀离也更加尽心，只是不由得担心自己是否撑得到鱼十娘回来那天。

这期间，寨里派出了人马，也重金请了不少人南下，想打听鱼十娘的下落，却没有半点消息。鱼百百为此忧心忡忡，日日掰着指头算十娘离去的日子。

鱼百百带回来那个小丫头，还不会说话，常弄得桃斐一身口水兮兮，让他避之不及。桃斐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桃生，说是逃出生天。鱼百百觉得挺好，算是纪念劫后余生。

后来鱼百百才知道，不论这孩子还是这名字那才是自己的劫。

原来鱼百百想在北苑找个人收养她，可像鱼十娘和桃花夫人这样的善心人不多，只好带回到白鹿园。鱼百百与金花两人宁可日日为檀离守着药罐，也不愿意为这个小丫头放弃自己的自由，于是东家寄一天，西家放一天，或是丢给那些丫头婆子们。

一日，桃生冲鱼百百甜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娘”，鱼百百觉得愕然却又有几分感动，师父生死不明，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现在也捡了个亲人，算是做了回便宜娘亲，就算来日内伤不治而亡，人生的憾事也少了一桩。“雀汐四美”顿时发现桃生是件好玩具，一时间争抢不已，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哄着她叫人。

桃灵寨还未到岌岌可危之时，却有人古道热肠。韩修的同父异母妹妹韩翠从来不来桃灵寨，也只来看过韩修一回，可那丁氏兄妹得知桃灵寨的变故后，便常常来探望，还殷勤地来看百百。丁堡主财大气粗，各坞寨中的少年们也都以丁氏兄妹马首是瞻，特别是三世主们常以被丁琦宴请为荣，还尊称他为“丁少堡主”，丁小姐更是成为少女们效法的对象。

他们的来访，让坞寨中人对桃灵和韩修都另眼相看。因此丁小姐常来看韩修，还送了不少安神的药材给“桃蝠”，鱼百百不想领情，从不肯吃，但烦心的事太多，便也懒得理会，只是她的哥哥丁琦也一起常来常往，还常邀请鱼百百与韩修桃斐同去宴饮，这让鱼百百有些失措。

直到初冬时节，鱼十娘回到寨里，鱼百百心中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鱼百百心想，建康到底是皇城了，不知是闹了饥荒还是妖怪，怎么如此不济，鱼十娘去了一回，回来时便清癯消瘦了，还常常一个人发呆。看着山边炊烟袅袅，鱼百百收起师父教她做的酒酿丸子，追随着山风一路奔跑，才觉得此时的桃灵寨又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重阳过后不久，木棉坞就来了请柬，说是桃雪的女儿要抓周了，封坞主设了大宴款待各方豪杰。如今那赵家堡衰弱了，赵如意也过气了，封缜早不缺儿女，这个女儿真是好大的福气，大雪天被一户种桑养蚕的人家捡到，听说木棉坞的小小姐丢了，就送了回来，果然是个千金小姐。封缜居然为了个小丫头大费周章，桃雪终于挨到了春风得意之时。

可是木棉坞里似乎十分忙碌，这周岁宴只好先改在了初冬，后来又推到了腊月。来的人还真是不少，除了桃灵寨的人以外，鱼百百认识的人也差不多都来了。眼前丁美人正与韩翠和几位小姐寒暄，鱼百百左右看看，发现桃影与银柳并不在其中，便觉得索然无味。桃雪觉得桃生可爱，就把她带去了冷香榭，鱼百百早就想让桃生去认个朋友，以后也算是有个坞寨权贵的手帕交。鱼百百和金花感到了久违的自由，便要去韩老夫人的院子里找桃影和银柳。

桃影的奶奶韩老夫人冬日里生病了，年纪大了嘛，幸好儿子是半路出家做了和尚，还有个孙子，于是老是打发人来桃灵寨请韩修去看看，韩修极有孝心，虽说寨中事忙，却也让桃影到木棉坞去陪老太太住一阵子，算为他们兄妹俩尽尽孝道，银柳是桃影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跟去的。

到了桃影的住处，“雀汐四美”几月不见，欣喜之余，不由得东拉西扯，胡吹瞎侃了起来。

金花问银柳道：“听这里的丫头说，韩老夫人要留影小姐常住？”

鱼百百心想，在后娘跟前这日子能好过嘛，也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有人进进出出，在收拾东边的小楼，就顺便问了一下。”金花漫不经心道。

银柳无奈道：“最近老夫人的病又重了些，想要小姐在木棉坞多住些日子。”

“她不是有宝贝孙女韩翠嘛，怎么又想起还有个孙女来了。”鱼百百替桃影不平道。

“裴老爷突然间重病了，翠小姐就随裴夫人到红泪山庄去了，一去就是好些日子。这几日刚回木棉来。”银柳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句得罪人的话也不会说。

鱼百百想起红泪山庄那个爱树如命的冷淡老头，便道：“去年看他还好好的，燕国人还在他的寨子里设宴呢。”想到归来遇袭的事，鱼百百不禁一个哆嗦。

金花突然摸上鱼百百的额头，惊道：“百百，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不会是又想起遭劫的事了吧。”

鱼百百垂下眼帘点了点头，算是对金花心悦诚服了。

银柳道：“听回来的人说，那些燕国的鲜卑人常常去山庄上挑衅，裴老爷就被气病了。”

“不会是胆小，给吓病了吧。”金花的大眼睛转了转，随即嘲笑道。

“裴老爷可是个了不起的人，才不怕那些人呢。”银柳反驳，一脸正经道，“你不知道啊，去年秋季，那些鲜卑人就一直到木棉坞里来，吓得坞里的女眷都不敢到处乱走。最后是裴夫人请了他爹裴老爷来，那燕国将军才把人都撤走了。”

“是啊，怪不得，人家都说，裴家，好大的本事。”桃影说道，有些不屑，又有些无奈，不悦地看了银柳一眼。

只听鱼百百道：“我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不定裴老爷和那些燕国人，就是一起来唱大戏的，要不，去年那鸿门宴能在他家庄子里办吗？害老娘差点赔了条命。”鱼百百不禁有些气闷。

银柳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三人，想说些什么，似又怕她的桃影小姐不高兴，便乖乖把嘴抿上了。

金花却奇道：“那些鲜卑人到木棉坞来做什么？”

桃影回忆道：“听说和这里的雾园有关，常有将军模样的人来找坞主，还派人守在坞里守了大半年，说是不交人出来，就不撤兵。”

鱼百百心说，那雾园早就是黑炭园了，他们不会是来找念小姐的吧。难道就连鲜卑将军也好痴傻美人？听桃斐说，燕军刚到洛阳，脚跟说不定还没站稳呢。怎么就有闲情逸致寻美人呢，哎，看来不管是哪一族，胡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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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怪吓人的。怪不得这周岁宴一推再推，都过了快半年了。”金花附和了一句，又问道：“听说丁堡主想和木棉坞联姻。”

“只要他不选阿修就好。”鱼百百随口接茬道，“最好把丁美人嫁给封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