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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2851-2900行) (58/235)
她也知道当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倒不奇怪张玉寒会揍他们一顿,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遇到不平事总要让心里痛快一回,谁和他过不去,他就和谁过不去,以前是没人犯到他底线,这回那两人不识相撞到他跟前,总得被收拾一回。
许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罗美娘瞧着他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还觉得挺喜欢的。
她弯着眼睛,轻声道:“这回我支持你。”
张玉寒对上媳妇清亮的眼眸,过一会儿才挺老实道:“也别太支持我了,那两人被我打成个猪头,村长都怕我把人打死了。”
罗美娘失笑,又摸摸他的脸道,“今日很累吧?”
“是挺累的,我在县太爷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喝了好几壶茶,跟他说话太费劲,每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个两三遍,咬文嚼字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罗美娘又笑了,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还挺心有灵犀的。她从李桂芳那里回来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听罗美娘提起去何家,虽刚才在外头也听到了些,却是不怎么详细,只知罗美娘把独门手艺也贡献出来,如今夫妻俩在屋子里说话,张玉寒难免再问一回。
罗美娘道:“就是怕郑县令一时半会儿被你吓到了,不肯见你,才想着走走县尊夫人的关系。”她摸着男人微湿的长发,觉得手感挺好,又摸了两把。
也是这会儿在张玉寒面前,罗美娘才松口吐出自己的忧虑。其实她也挺担心县尊夫人拿了好处不给办事。
上位者对于下位者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倘郑夫人不愿帮这个忙,罗美娘也是无计可施,就是心里总觉得,郑夫人要是这样的人,李桂芳见事情不对,无论如何也会让人过来传个话。
张玉寒才知道自己能见着郑县令还有这样的内情,默了片刻,才道:“我真是攒八辈子的福气都用在娶你身上了,能娶到你才是祖坟冒青烟,上辈子净烧高香儿了。”
罗美娘听得发笑,张玉寒却不管不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笑得好不懒散,语气玩笑一般继续道:“媳妇对我这么好,等哪天我金榜题名,升官发财,就用金子给你盖房,用银子给你铺地,叫你日日穿绫罗绸缎,顿顿吃山珍海味,时不时还用燕窝人参漱个口……”
他张口就来,马屁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净胡扯些浮夸又做作的甜言蜜语,罗美娘眸子里却始终满是笑意,她想起年前那会儿张玉寒说让她以后过好日子,什么好日子,就是让她在家里想绣花绣花,想吃肉就吃肉,就是有福气了。
不得不说,读了这半年书还是有长进的。
罗美娘也知道,张玉寒就是想表达感动却不太适应,反而弄个四不像,不过心里还是被哄得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二章
(改错字)
第二日一早自不消提,乡下人习惯起早,今日又有大事,鸡啼声刚起,院里各屋就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罗美娘和高氏张红果比这些人还要更早一点,铺子里做生意,每日都要早起忙活,今日还要多一样活计,给头回过堂的男人们张罗早饭。
罗美娘昨夜睡前就把面团醒好了,准备做个土豆丝卷饼,一早起来起了油锅烙饼,饼香一起,整个院子都闻到了。
罗村长看她又烙饼,又熬粥的,道:“别忙活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吃就好了。”又感叹道:“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比咱们村里起得还早呢。”
罗美娘把手上的一叠饼放在桌上,笑:“我是想着你们今日怕是得出不少力气,还是得吃饱点才有空应付事情。吃这个顶饱,再配着粥喝,也不会干噎着。”
罗村长看她系着围裙,眉目如画,脸上笑盈盈的,跟刚走出屋子的张玉寒十分匹配,就笑道:“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都是应该的。”罗美娘应了句,也没把人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道:“我嫂子早上起来把你们带来的竹筒都灌好了,还煮了十几个鸡蛋单独放在袋子里,待会你们都带上,也不知道今日开堂要到什么时候,出衙门后还能垫垫肚子。”
罗村长笑应了,看到张玉寒洗漱完,立刻走过去。
灶下忙忙碌碌的,几人的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张玉寒的说话声。
听了一会儿,高氏小声道:“妹夫看着跟以前真不一样。”
张玉寒在院子里,教村人待会在堂上要如何见礼如何说话,他让除了村长外的四人上堂后别的不用管,只要县太爷问话,说完话就痛哭,要哭得真情实意,要哭得闻者伤心见着流泪。
还跟罗村长对了一下要怎么说供词,才能让人更唾弃那俩个王八。
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是有条有理,叫人心里不由自主就信服。
高氏感慨就算了,罗美娘才是那个半年来看着丈夫一点点改变的人。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有个名人说过一句话,“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可以改变”。
等到外头说完后,早饭也都做好了。
今日要上堂的几个人心有对策后,精神面貌都跟早上起来时忧心忡忡的模样不一样了,一个个神采大好,烙饼都多吃了两张。
案件开堂审理时,罗美娘和高氏几个都在铺子里没过去,一整日都是心神不定的,临近傍晚,罗德金才跑回来汇报情况。
不用看别的,只瞧罗德金虽气喘吁吁的,却是满脸喜色就知道结果了。
唐氏先前那些提心吊胆的情绪全都不翼而飞了,呼出一口气,道:“先别着急说,把东西吃了。”
罗德金已是饿得不行,谁都没想到这个案子审了一整日,高氏把备好的茶水和烙饼递给他,罗德金吃完喝完,才道:“县太爷当堂叫师爷为咱们村补发验/税/票,还判了那两人抄家没产和秋后斩首,说是这两人在咱们村里吃的拿的,等抄家之后都发还给我们。”
“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唐氏一叠声称赞着郑县令。
罗美娘机敏些,问道:“县衙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结果不是不好,而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好,而且判决也下得太快了,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罗德金才正想说。
由于张玉寒扯的虎皮太过唬人,进县的阵仗又太过巨大,一早县衙门口便有不少人围观。
“德水哭得差点撅过去了。”罗德金道。
那几个没辜负张玉寒一早的吩咐,只是没像张玉寒说的假装掉泪——都不用装,这几日他们担惊受怕委屈重重,想起来真叫一个惨啊,回完郑县令的话之后,就是捶胸摧肺的一通眼泪,哭出了这段时间所有委屈,眼泪都快流成河了,因为不敢咆哮公堂,一个个那种憋声痛哭的模样还挺有水平的。
罗村长是今日的重要主角,也是一边哭一边把村里百姓被欺压下的屡屡退让、和下乡小吏的罪恶面孔描绘出来,着力塑造村人是为求生路、才不得不反抗的形象,声声悲怆,句句动人。
当时的情况,就连罗德金知道这是计谋的,都被感染得满腔义愤。
何况是围观的人群,老百姓对苦难素来都是最有共情的,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底层经历,终其一生都在为生存而挣扎,最能了解普通人面对官宦时那种心酸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