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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143)

这刀过后,丁火擦净刀上的血,将刀揣进怀中,带上兜帽,掠过人群,无视他们胆怯的眼神,朝宋宇的背影追去。

马路上,车流如川。

宋宇咬牙狂奔,跨过围栏,跌跌撞撞,往地下通道跑。

一边跑,他一边心跳如雷,心有余悸。

刚才丁火一共出了三刀,第一刀最狠,直奔心脏,后面两刀在自己的防备下出手的,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心口揣的那块铜镜,挡下了致命的第一刀。

那晚在光明,宋宇听见丁火的脚步追来,也不愿再与他拼,不仅吃力不讨好,而且自己要留好体力和性命,去巫江见贺笑梅。于是他脚底抹油,当即开溜,边跑边规划,准备出了光明市,一路往西南走。

西南境内,环山抱水,地形繁杂崎岖,三教九流众多,一到那边,谁能找到自己。

随着大幅度的奔跑,宋宇感到肋下的鲜血正在渗出,他快走几步,扶着栏杆,不顾路人震惊的眼神,猛喘了两口气稍作休息。

猇州依山就势,人工痕迹不大,街道曲折狭窄,房屋前低后高,四处植被林立,人在其中穿梭,就像水滴进大海。

宋宇跑出地下通道;来到居民区,他摘下一件衣服套上,遮住血和伤。

他有些庆幸,丁火显然伤势未愈,甚至情况比自己还差点,加上舟车劳顿,下手的力度和准度已经弱了太多。肋下这一刀较重,稍微往下是腹部,肠子会流出来。背后那刀是划伤,不致命,只是疼。

从小风餐露宿的人,意志力顽强,能裹血而眠,断尾求生。皮肉和骨头里长着无形的茧,越受伤越流血,茧就越厚,人就越顽强。

丁火跟在宋宇身后,紧追不舍,他从光明一路追到这,又累又饿,也是边跑边喘。他很清楚,这单生意已经黄了,钱也拿不到了,但他就是要把这人追到手。

越是难啃的工作,越能激发他无穷的耐心和兴趣,他很久没遇到这么难做的工作了,快消失的职业激情死灰复燃。

猇州市内地形虽然复杂,但不崎岖,只是弯弯绕绕,像肚里的肠子。

宋宇幼年开始,就在逃和被抓之间徘徊,练就了绝佳的逃跑经验。这种复杂的地形对他而言,是天然的城市游击场,他感到如鱼得水,边跑边绕,寻找合适的缓冲带和藏身点。

再次跃过一处围栏,一阵震耳欲聋的迪斯科声传入他的耳畔。

宋宇心中一喜,知道不远处有娱乐场所,他顺着声音继续往前,看见路边的泊车逐渐增多。

随着香烟和酒气四散缭绕,前方有一片颓靡的云。云中有人头攒动,宋宇看见了一脸横肉的黑衣保镖,穿金戴银的美女,富豪。

他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钻进人堆,随手偷了两个钱包,又东倒西歪把人群撞得稀烂,最后灵活地钻了出去,大喊:“哎呦我操!我钱包呢?快抓小偷!!”

丁火听不见,他随宋宇挤进人群,当场就被保安逮住。

夜场,赌场这些娱乐场所的保安,很多是为解决劳改人群就业而特设的岗位,里面要么是练过的,要么是背过人命的,一个个膘肥体壮,凶狠非常,宁可错杀,绝不讲理。

只见五个大汉加一起,像一座肉山把丁火压在底下。丁火扭曲挣扎,动弹不得,只能认人搜身,无声咆哮。

宋宇又往前跑了一阵,收获了一些香烟和惊叫,人们感到有一阵狂风穿过,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条街上,全是歌舞厅和夜总会,酒色财气,迷人心智。那些喝高了的,要么发癫,要么发傻,但不管什么身份,在夜晚的贼的眼里都一样,就是会动的钱袋子,碰一下掉一地钱。

宋宇跑一路摸一路,直到背上的疼扩散到全身,才不再“恋战”,闪身躲进公厕旁的停车棚里。

他压抑着剧烈的喘息,猫在一辆高大的太子摩托车后,大汗淋漓,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喘出来。

一停下来,伤口的疼痛如蛇毒般蔓延。刚才跑的太急,伤口撕裂,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一场难熬的高烧。

索性在偷来的财物里,除了一些杂物,最重要的是有几千块现金。宋宇叼着烟数钱,以此缓解疼痛。

他十分警惕,数三张,一抬头,好观察外面的环境。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确定丁火暂时不会追来,于是进厕所洗了把脸,脱下宽大的外衣,解开里面染血的工作服,撕开一些布料缠住伤口,将不需要的东西都丢进垃圾桶。

从厕所出来,他重新拿出眼镜带上,往马路边看了几眼。

夜风微凉,路上没有人,只有车。

他跨上那辆太子摩托,扣上安全帽。

马达剧烈轰鸣,尾灯渐行渐远,转瞬隐匿在霓虹深处。

第41章:伤痕

雨意黎明,月落日生。

在梦中的时候,苏朝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睡下去。直到他感到阳光透过窗帘,爬上自己的脸颊,一双凉凉的手触碰着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醒来。

“阿姨!朝晖哥哥醒了!”

视线依旧模糊,好想有一个圆圆的小脸在自己眼前晃动,苏朝晖努力辨认,却见那个穿着红裙的小小背影转身往外面跑去。

“你别骗阿姨,真醒了?”苏玲被顾晓波拽进屋内。

当她看见床上神情茫然的苏朝晖,身子一歪,豆大眼泪滚滚而落,苏玲二话不说,上前抱住苏朝晖,发出沉痛压抑的啜泣。

苏朝晖感到热泪打湿了自己的脖颈,可却连流泪回应的力气都没,只能任由无尽的酸楚撞击着心脏,四分五裂。

“饿不饿?想吃什么?”苏玲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是在见到苏朝晖躺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人这一辈子,眼泪流不尽。

顾晓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呆呆地站在窗边,给苏玲递上手帕。

“昨天医生来过了,”苏玲擦了擦鼻子,悲喜交加,“说你有点营养不良,其他没大事情。你没看见,他一说完,我就给他跪下了。你妈我,这辈子连自己的爹妈都没跪过,现在我不仅要跪大夫,我还要去跪城隍老爷,跪观音菩萨,跪你爸,我跪三天三夜,跪到死了,我毫无怨言。你看,我香火元宝都买了,就在门口。谢天谢地,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

她语无伦次,苏朝晖安静地听着,这对他而言是世界上最美的乐曲。

“你遇到什么事了?”苏玲念叨了一会,揭开被子的角,看着苏朝晖四肢的淤青,将疑问抛出,“你去哪里了?怎么回事?上上个月那电话,我知道是你打的,你从哪给我打的?怎么说了一声就挂了?我去了电信局查,那是个空号,我想要是搞绑架,起码会跟我要钱的,你这…你,你是不是遇到……”

苏朝晖哑声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看了一眼顾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