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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30)

“佘姨,这件厂里也有人穿过了。”

佘金凤笑了笑,回头夸严熙光:“你看,你这手艺啊,在我们厂里都引起了流行风潮。”

严熙光低下头去,腼腆的沉默着,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平日里听惯了别人夸他手艺好,但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很开心。

“哎?那件呢?那件真好看!”李蓉忽然指向了东边墙上挂着的一件连衣裙。

佘金凤转身看过去,那是一件粗纺面料的收腰长袖连衣裙,深粉色粗麻线和淡粉色细麻线交织而成,版型虽然十分简单,却让人一眼就被领口和袖口的流苏设计所吸引,圆形领口用流苏拼接布缝制,腰际有两个口袋设计,线条挺阔简约,透着别样的优雅温婉。

裙子是真的很美,但的确不适合李蓉这样的女孩穿,最起码和她的气质不相符。

严熙光抬头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裙子,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可那李蓉似乎是真的喜欢极了,走过去,用食指和拇指在袖口怜爱的搓了搓,眼睛晶晶亮的问道:“小裁,这个怎么卖?”

严熙光低着头,声音低低的说:“那个是别人预定的。”

李蓉跃跃欲试的说:“那你给我照着这件做一身行吗?”

严熙光手里的剪刀一顿,沈木星的白净的脸庞又浮现在了眼前——

“严熙光,上次我姑给我买的裙子,现在镇上好几个女孩都在你这儿买到了,搞得我都不想穿了。都怪你,你得补偿我,下次给我做一条全世界只有一件的裙子,行不行?”

“要全世界只有一件的,就我有。”

李蓉期待的望着他,严熙光手里的剪刀游刃有余的在布料上裁剪着,摇头,语气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做不了。”

第18章

44

从温州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沈木星心不在焉的吃过了饭,妈妈和外婆唠叨着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一心想着吃完了饭去看严熙光。

母亲给她夹了一些笋,对外婆说:“我们厂里有个女工出国了,跟着熟人介绍的蛇头,价钱划算。”

父亲说:“女孩子啊?那可要找靠谱的蛇头出去的,不然多危险!”

蛇头,就是偷渡队伍的领头人,收了钱将人弄出国,做的是蛇一样行踪诡异的违法生意。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都像你的怂包子样,谁也发不了财!”

父亲咕哝一声不说话了。

外婆叹了口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借钱给孩子送出去,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衣锦还乡。”外婆看了看饭桌上的沈木星和沈冥,怜爱的说:“可这偷渡的路上比那西天取经还要艰险,要是我的娃,我可舍不得让他去遭这份罪。”

“我的孩子出国,也是光明正大的出去。”母亲说。

母亲是最羡慕人家出国的,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走出国门,每次提到有人出国,或是看到谁从国外回来,两只眼睛羡慕得放光。沈木星看看弟弟,他一直端着碗闷头吃饭,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知道他还在为卡卡家里的事情着急上火。

沈木星对母亲说:“妈,你要送我出国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瞧不起你妈妈呀?”

“呀?那就是有钱喽?”她凑过去谄媚的笑:“那能不能借我点啊?”

沈冥诧异的抬起头看她,立刻在桌子底下踩她的脚。

沈木星没理他,继续努力向母亲作出谄媚的姿态,母亲皱皱眉说:“你一个小屁孩要钱做什么?你要私奔啊?”

沈木星怔了一下,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竟觉得母亲的眼中满是狐疑,似乎要将她看透一样。沈木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与沈冥交换了一下眼神,心虚的笑笑:“嘿嘿,我逗你玩呢!”

没帮弟弟借成钱,自己倒是差点给搭了进去。

母亲严肃的说:“吃完饭帮你外婆刷碗,刷完碗写作业,晚上不许乱跑听见没?”

母亲太神了,居然知道她想“乱跑”?

“哦。”沈木星答应着,转头去看沈冥。

沈冥仍旧默默地低头吃饭。

筷子碰碗的声音充斥在饭桌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心事重重,没有人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他在这个家里,一直是存在感少得可怜的那一个。

沈木星在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太受瞩目而夺去了弟弟的风头,可现在她不这样认为,她相信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什么,谁也未曾提起过。

吃过了饭,沈木星去看严熙光的计划随着洗洁精冲刷掉了。

外婆站在她身后给她系围裙,慈爱的畅想着她以后嫁人去婆家干活的话,沈木星打断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外婆,你说,沈冥不会不是爸妈亲生的吧?”

外婆在身后,她也看不清外婆的表情,只听见外婆立刻就责怪的反驳:“去去,胡说八道,不是亲生的还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这话不许再乱说!”

外婆的回答,像是一块经过了岁月打磨的石头,沉重的落在了地上,那样笃定,找不到一丝破绽。

“哦。”

45

第二天是星期六,沈木星难得没有赖床,一大早六点多就爬起来,洗漱干净去了裁缝铺,那时候出门不用化妆,把脸用毛巾一擦,随便抹上一点妈妈用的美加净,就觉得自己香香的美美的。

清晨的日光有些清冷,街道上还没有几家店铺开门,裁缝铺就已经开了栅板,老裁出去买早点,就把栅板开了一半。

沈木星探头进去,铺子里因为没有完全开门的缘故,照不进日光,所以光线很暗,阳光透过栅板的缝隙和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像是一缕缕会发光的丝线,横七竖八的织成一张网,使这堆满布料的十几平方的小屋子显得更加复杂繁乱。

老旧的木质楼梯上有脚步声,严熙光从二楼下来,已是一身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