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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395)

乘驰车并不比骑马更让人愉快,由于驰车是作战兵车的一种,所以并未配备坐的位子,立在驰车上保持稳定就是一件相当艰难地事情。好在夏侯婴做了多年的御手,驾车经验极为老道,这才没让我从车上栽下去。没奈何只得半蹲下身子,一手紧紧搂着如意,一手扶着半高的车壁。转头看见刘邦身披重甲,手持大戟立在驰车上,多了戟杆支撑,站得比我稳当得多。

一路倒也无惊无

跟着我地一百多士卒都没马,都跟在后面凭两条腿跑力有限,每次最多跑小半个时辰左右就得慢下来歇歇,这些士卒这才勉强没有掉队。

走了半天光景,遇到地败兵渐渐多了起来,不过都是十多人一伙地小股,也问不出什么,但人数越来越多,却让人不由得拎起心来。陈平、曹参等已经撒出斥侯四处打探消息,但短时间内看来也探听不出多少。

在驰车上半蹲半站支持了半天,终于还是撑不住了,驰车越过路上一个小坑,猛的颠了一下,我脚一软,跪倒在车上。又顾着不要压着怀里地如意,一时间竟无法直起身来。

刘邦见我实在是狼狈,换左手撑住戟杆,右手伸过来拉了我一把,又向前面驾车的夏侯婴道:“夏侯,歇歇吧,让大家伙儿喝口水。”夏侯婴喏了一声,勒马停在了路边。紧随其后的众人也纷纷停下马来,个个都看起来灰头土脸,一副疲惫的模样。

我扶着车壁站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两条腿像是自己的了,这才慢腾腾的爬下车,到琼莹那里要来水囊,先猛灌了几天,缓过一口气来,这才过去把水囊递给还立在车上,眼巴巴看着我的如意。

刘邦也在那里猛灌水,大约喝了有小半囊,这才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长长了出了口气,回头问道:“夫人,离沛砀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依你看,楚军追不追得上来?”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道:“妾身不知。”我又不是神仙,如今败兵四散,战场这么乱,情报又搞不来,连楚军现在何处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清楚他们能不能追上来了。

“噢。”刘邦略略显得有些失望。

“禀汉王,咱们看来歇不得了,”陈平突然匆匆走到近前,低声道:“斥侯传来消息,有一支大约数百人的楚军骑兵,正在我们身后数里处驱赶败卒,以他们的速度,大约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能追上咱们。”

刘邦一惊,腾的跳了起来,道:“怎不早说,快,让大伙儿别歇着了,赶紧动身。”说罢,当先爬上了驰车。上了车后才哦了一声,回身伸手将我拉了上去。那边陈平已将刘邦的话传了下去,当然,他并没有提楚军就跟在身后数里,所以大伙儿也并不显得有多么惊惶。

但是作为刘邦驰车的御手,夏侯婴却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鞭花愈发挽得高高的,四匹健马在鞭促之下,奋蹄急奔,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

这速度一快,后面骑马相随的将领马上加鞭还能追得上,那些步卒就明显要掉队了。他们原本就跑了快半天时间,力气都用尽了,本想着刚刚能缓缓,谁知道不过是喝几口水的功夫就又要上路,而且赶得更急。人总是这样,如果刚刚一直跑下去,也许他们倒还能坚持得下来,可一旦歇了一下,身体放松过后,再想紧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夏侯婴大约是想到了这点,回头看了一眼,费力地大声道:“三哥,后面的跟不上了。”

刘邦回过头去,看着那稀稀落落越拉越拉的步卒们,皱了皱眉,道:“夏侯,你只管驾你的车,追不上的人就由他们去,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是,为了掩护自己的行踪,他把十多万军队都丢给了项羽,又怎么会在乎这百把个步卒。

“好,”夏侯婴用力挥出了一鞭:“三哥,那我就再快些。”随着他这一鞭挥落,前面的马发出一阵唏呖呖的长嘶,奋力奔跑起来。以这种速度,那些步卒已经是再也没有可能追上,转眼间便被甩出老远。

一行人狂奔了三十多里,到天黑时勒马再看,只剩下四五十骑而已,好在审食其和琼莹姐妹,以及食其手下的几名心腹因为有马骑乘,都还跟在后面。

斥侯也没了,曹参亲自到四周转了转,回来说前面路边有条小路,拐进去两三里左右有个小村落。村里年轻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个老人。现在时辰已晚,前面路径不明,还是在这里休息一夜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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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巴蜀

第一百九十七章

疯狂

是逃亡途中的第二个夜晚,大家从马背上爬下来,勉好,便一个个找了块地方坐下来不想动弹。虽然大家都是从军多年,但像这种连日的搏命逃亡却还是第一次,不论体力和心理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所以一到安全的地方,整个人松驰下来,顿时就没了力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纷纷起来喂马、打扫,烧水煮食。士卒们都在半途中被甩掉了,能随同到这里的至少也是一名中级军官,没有谁天生该伺侯谁,所以除了刘邦以外,所有人都必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琼莹姐妹到底是不谙武事的女孩,两天下来,人瘦了好大一圈,眼看着时刻就要软倒的样子,却还撑着给我和刘邦、如意打扫屋子。我着实不忍心,虽然自己在驰车上颠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了,但也只能强打精神过去帮着搭把手。

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得多,大家只想随便弄口什么东西到肚子里去,然后就倒头大睡,明天也许还有更艰辛的路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去。

但今晚注定是不可能平安渡过的。

天色近明,正是人们最为困倦之时,村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喊杀之声。

我一惊跳起,自知不妙,幸好为了应付突发情况,夜里原本就是合衣而睡的,这会儿忙抱起如意就往外奔,一边的刘邦也醒觉过来,抓起立在身边的大戟也跟着跑了出来。

“怎么了?”他吼道。

“三哥。快走吧,楚军追上来了。”夏侯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套好了驰车地马匹,大声叫道:“三哥,上车啊!”

刘邦怔了一下,顾不上多问,几步奔到驰车那里,攀上了车。我也抱着如意飞快向驰车奔去,先将如意丢上车,自己则踩着轮彀搭着车壁用力的往上爬。或许是这两日太过劳累。小腿忽然一软,哎呀一声,差点滑了下来,幸好双手还攀着车壁。没有被甩下来。

夏侯婴已经催动了马匹,驰车开始由慢而快的奔跑起来。我双手攀在车上,用了几次力,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身子挪进车里。只差一点就可以爬进车里。但那一点却拼尽全力也够不上。车跑得越来快,垂下来的两只脚被起伏不平的路面不断的弹起,几乎已经不像是我自己的了。

双臂的力气越来越小,恐惧重重地压在了心头。我奋力抬起头看向刘邦,拉一把,只要他肯拉一把我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但是我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攀附车壁地双臂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刘邦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之色。似乎有些犹豫,然而还是伸出了右手:“夫人。拉住我的手。”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腾出一只手去抓住刘邦的手。刘邦似乎也发现了,将大戟抛在一边,一把抓住我地肩膀,用力向上拽去。就在这时,驰车大概是压到了一块石头,突然整辆车都弹了起来。刘邦站在剧烈颠簸的驰车之中,立足原本就不稳,他哎哟一声,身子一歪,侧倒在车中,手虽然还拉着我的肩膀,却一时也没办法使力。

我只觉得指掌之间开始打滑,越来越抓不牢车壁,心里不禁一沉,如果现在被车子甩掉,刘邦是肯定不可能停车救我的。难道这里竟是我地死地。

“小姐,小心。”正在绝望之时,突然腰间扣上来一只手臂,一股力量把我用力的往车上推去。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审食其。他骑在马上,为了够得到我,整个身子都歪到了一边。一边要扣住马,一边要歪过来托我,这个动作想必极其吃力,审食其的脸涨得通红,额上满是汗珠。

“上来!”刘邦低声吼道。他也稳住了身子,扣住我的肩膀用力往上拉去。一个拉,一个托,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我弄上了驰车。

我栽倒在驰车之中,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从口中跳了出来,喘着气,半晌说不出话来。如意刚才想必被吓得半死,这会儿扑上来抱住了我地腰,哭道:“娘……”

“乖,不哭。”我缓过一口气,拍了拍他的头,回头看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足足有一两百楚军骑兵正杀气腾腾的紧追在我们这一群人

,面容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刘邦这会儿大约是也不再立在车子,而是低低地伏着身子。他也没来得及穿上半身甲,便只能把盔甲竖起来靠在自己地背后。

跑在最后面的人里面已经渐渐快要被楚军追上了。这群楚军大约原就是骑兵,所以马上技术极其娴熟,见离着不远,便双腿一夹马腹,取弓搭箭,只听得嗖嗖声响,几十支箭飞射而来,跑在最后地几个人只来得及哎哟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分开!分开跑!”我伏在车壁上,嘶声叫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被楚军收拾掉,一个都跑不脱,倒不如现在就分开,或许有些人还能乘隙逃脱掉楚军的追杀。

听了我这声喊,剩下的人似乎略迟疑了一下,便有人拨转马头向斜道上奔去。楚军倒也不分兵去追,大概是看刘邦这辆驰车最扎眼,这时候还能有一辆驰车的肯定不会是小人物,所以都憋足了劲追这辆车。见楚军并不分兵,陆续又有一些人拨马斜刺里落荒而去了,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了谁啊,先逃得一条小命是正经。

“你他妈疯啦!”我的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捏住,侧头一看,只见刘邦两眼通红的看着我。“人都跑光了,谁来替我们挡追兵!”这样的刘邦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他缩着头,躲在盔甲的后面,似乎巴不得把身体缩得比如意还要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因为恐惧而似乎开始有点发狂的迹象。

快要疯了的是他,不是我。

“没他们挡在后面,马上死的就是我们,是他妈我们!”他的手越捏越紧,以致于我的手腕都剧痛起来。我奋力推开刘邦,回身把如意抱在怀里,用力爬到驰车的另一边。现在的刘邦精神状态太不稳定,我甚至不敢想他下面会做什么。失败和死亡难道就这么恐怖?让一个片刻前还威仪凛凛的汉王一下子接近于一个疯子。

是的,他虽然是汉王,但他永远也不会是英雄,那层最深的皮肉里包裹着的是一个沛县小混混的内核。一个小混混,可以无耻,可以卑鄙,可以忍辱受屈,可以跌得再没形象也无所谓,但绝不可以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胆小,他怕死,尤其是都在爬到一生不曾想象过的高度之后。

车后马蹄声响巨大得仿佛如雷鸣,但在我已经听而不闻,在我眼里,这一刻,最具危胁的人是刘邦。巨大的恐惧与压力之下,刘邦的精神已经要崩断了,为了继续活下去,他能化身为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