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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节(第40801-40850行) (817/880)

沙场死战,或是要害中箭,或是胸腹受创四肢残缺,被砍下首级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至于有这么整齐。

厮杀是面对面的挥砍,逆军又不擅长骑马拼杀,悬川关将士怎么可能像麦子一样被人随意宰割?

尸骸太多,多到像是塞满了整座废墟。

悬川关很大,就像一座城池,内部有兵营演武场,后面还有坟地。

坟地倒是没被破坏,几块石碑都保持了完整,斑驳的字迹写了历年守关而死的将士,他们很多只有姓,唤做李家二郎张村三哥儿,有的名字简陋粗拙重复极多,譬如招财来福大牛满仓。

每打一次仗,就要立一次石碑,有的大,有的小,这取决于名字的多少。

最老的石碑是百余年前的,那时是西南土司,随后在楚朝断绝,近几年死去的人皆是因为天授王。

昏黄月色照在这一排稀稀落落的石碑上,似乎也变得清晰了几分。

孟戚久久地站在这片空荡的坟地前,意识到它还是太小了,竟埋不下那么多人。

“谁?”

耳廓一动,孟戚猛地抬眼。

只见一道人影缓缓走出乱石堆,斗篷从头裹到脚,微微佝偻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飘荡出来的幽魂。

乌云逐渐散开,月华清亮洒落人间。

斗篷下的脸苍白如纸,眼中似有幽火燃烧。

“是……你?”孟戚十分意外,因为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而仔细想想,悬川关的宁家是这个人的血亲。

石磨山寨的二当家,燕岑。

“孟国师。”燕岑开口了,声音枯涩沙哑,而这不是他本来说话的声音。

他在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深陷痛苦跟无边无际的怨恨。

“我自幼寄养宝相寺,三月前听闻宝相寺高僧齐齐奔赴悬川关抵御天授王大军,因挂虑焦心,孤身前来……”

燕岑有一句话没有明说,他知道自己身世,也知道元智大师的武功有多高。

什么样的困境需要宝相寺僧众一起出山?待到搞清楚齐太子病重,宁家岌岌可危时,燕岑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想认祖归宗,也不稀罕什么天家血脉,甚至对宁氏都避之不及,因为他是个见不得人的怪胎,是害死亲娘的怪物,只能待在石磨山跟那些同样丑怪的人生活在一起,可这不意味着宝相寺乃至宁家有危难的时候,他能袖手旁观。

“活命之恩,教养之德,燕岑粉身碎骨,也不能报诸位大师一分。”

孟戚有些不忍,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不得不硬起心肠问:“城破的那一日,你在?”

“……我在。”

燕岑抬头,他眼中的幽火更盛了,“有人在水井里下了药。”

孟戚一愣,水源是守城的重中之重,是绝不能出岔子的。

宁老将军戎马一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疏忽,不管是看守水井还是打水的人,都应该经过严密的检查,不会让陌生人靠近。

燕岑顾不上再解释,他噗通一声跪地,哑着声音说:“请前辈援手,救元智大师一命。”

第325章

菩提难解

石洞幽深难窥,

上悬数百根奇形钟乳,

四壁潮湿。

洞中似有极细的溪流,

涓涓溶溶,

弥漫着清冷的水汽。

燕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孟戚敏锐地发现旁边的尖锐怪石上有干涸的血迹,他顺手取下挂在上面的一小块粗麻布,摸着撕裂的边缘,又辨出地面上数个凌乱足印。

石洞潮湿,

这些脚印沾了泥,才勉强可见。

——之前走过的那截路,

可没有这样的痕迹。

孟戚若有所思,瞄了一眼前面的燕岑。

燕岑带他进来时,

走的是悬川关外五里处的一道断崖山涧,洞口由枯藤乱枝遮掩,

且位于山崖中间的峭壁上,除了轻功绝顶的高手,大约只有常年在深山采药的人能借由绳索石钉爬进爬出了。

且这类石洞总免不了蛇鼠蚁兽,前面也确实如此,走到这里反而变得空旷起来,

气流贯通,

晦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