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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传说中青鸟族的最高奥义;是无数代长老用万人心头的热血染成的秘宝;是一旦发动,连天上的神明都可以击落的最强力量!
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为这血鹰的魔力而震颤,慑服在那足令天地变易的威力之下。
宇文恕全身宛如被钉在这万千血影之下,再也动弹不得。就在此刻,空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鹰鸣,血雾腾涌中,那只巨大的红色鹰隼倏然冲天而起,已然向宇文恕恶扑而来。
天地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天阶震荡,两人脚下的玉莲完全碎裂,血鹰瞬间已经洞穿了宇文恕护体金光,从他胸前直穿而过!
宇文恕大叫一声,全身血脉砰的爆散,在他身体周围凝成一团不断翻涌、崩碎的血雾,宛如满天夭红的尘芥,凌空乱溅。
血鹰衣,是耸动天下的神器,就算在宇文恕鼎盛之时,也未必能够抵挡,何况猝然无防之间已被透体!宇文恕全身每一处血脉无不破碎,再也无法聚起丝毫力量。他感到自己的神识正随着迸涌的血雾迅速消逝,身体却宛如崩塌的山岳一般,仰天倒下。
他怒声大喝,逆转心脉,用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劫灰剑掷出!
一时之间,峰峦回响,连那漫天血影,都似乎为他这雷霆一怒而骇然变色。
劫灰剑化为一道灰色流沙,从他倒下的身体中怒啸而出,直穿日韫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的日韫根本无法抵御这怒龙般的力量,身体天阶下飞坠而去。劫灰剑如长虹饮涧,拉开一道弧圆,将她牢牢钉在天梯边缘上。
血鹰呼啸着直冲云霄,它每飞高一尺,力量迅速消减一分,宛如红雾一般扩散开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幕深处。
宇文血璎从宇文恕肩头跌落,顿时摔了个鼻青脸肿,清秀的脸上满是血迹,看上去狰狞异常。然而他来不及站直身体,就惊叫着爬到宇文恕身边,嘶声唤道:“大人,大人!”
然而宇文恕的身体已经感不到丝毫气息。
宇文血璎惊恐的望着他,一次次从他身下捧起流淌如小溪般的鲜血,想重灌到他体内,而那些鲜血却在他指尖渐渐凝结,最终化为星沙一般,随风散去。
血璎将自己手腕的伤口撕开,放到宇文恕口边,让自己的鲜血滴到他唇上、胸前。然而这些鲜血只在那渐渐冷却的肌肤上聚集、冻结,却再也不会融入他心中了。
宇文血璎突然伏在他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讥笑。
宇文血璎猛然抬头,日韫被钉在天阶边缘上,不能转身,她的血液也在迅速消逝,但那丑陋而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没用的,没用的,被血鹰所伤的人大罗金仙也救不活,只不过他曾经是劫灰剑的主人,所以血鹰也不能完全杀死他,而是将他永远封印了!从此,他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动,就像一块石头。除非你能立刻找到新鲜九窍心,让他带着血吃下去……不过就算这样,也仅仅能保存他的部分原神,从此他将变成孱弱不堪,只能垂垂等死的废人!”
宇文血璎怒目注视着她,肿起的脸颊也因愤怒而颤抖。
她看了血璎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大笑道:“这种心,你没有的,所以你算舍得挖自己的心喂他,也没用。”
宇文血璎眼中迸出怨毒的光芒,他猛地扑上去,尖尖指甲直刺入日韫的身体。日韫的面孔也被痛苦扭曲,但她的笑声依旧不减:“你想挖出我的心?”她声音一冷,森然道:“你做梦。发动血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破了!我死不会把它留给你们这样的叛徒!”
宇文血璎紧咬牙关,手上更不容情,一把将日韫干瘪的胸膛撕开。
里边果然已经空空如也。连夭红的鲜血,都已凝为墨黑色。
日韫长声大笑,血璎双目迸血,一把将长剑拔出。失去了长剑支撑,日韫的身体宛如陨石一般向天阶下坠落,瞬间已消失在云雾中。
而她尖利的笑声依旧回响不绝。
劫灰剑的重量让他几乎不能站直身体,然而他还是用尽全力,将它举在手中。他纤细的手指都因用力而苍白。
劫灰剑流沙一般的光芒映出血璎满是鲜血的脸,这张脸半面浴血,显得有些狰狞。他猫一般柔媚的眸子中突然显出一丝绝决。
宇文血璎将宇文恕的身体拖到天阶一处较为空廓的地方,让他背靠碧落树干,再小心翼翼的将他的金色双翼覆盖上他的身体,而后背起劫灰剑,毅然向天阶踉跄走去。
第九章
迢递天极隔崔嵬
天极高远。宇文血璎也不知在上面攀行了多久,纤细的手足都被磨破,鲜血沾染了天阶上朵朵玉莲。
痛苦的眼泪不断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他多少次想瘫软在天梯上,只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那就是他相信,宇文恕不会死死。
他也相信,在这不知所终的天梯之上,他必定能找到所要的九窍灵心。
半空中,碧鸡啼了一次又一次。
也不知是否碧落树端,有太阳正在升起,前方的阶梯渐渐变得炽热难当,四周的空气也在这股股热浪下变形、模糊。而身后那柄劫灰之剑,却宛如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微微震颤着,似乎随时要脱身飞出。宇文血璎只觉一阵晕眩,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背后的长剑,却顿时失去支撑,一头摔倒在天阶上。
又不知多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又立刻闭上了。四周都是眩目已极的白光,将一切吞没——看来太阳终归是在不远之处升起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手去探身后的劫灰剑。
剑还在。他的惊恐稍微平静,因为他知道,这已是他唯一的希望。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除了不受天阶封印的影响外,和一个不会武功、法术的人类毫无区别。他甚至无力操纵这柄剑,也无法以虚弱的身体攀爬到炽热的天阶顶端,只怕再过片刻,他就会被太阳的烈焰烤化,然而只要劫灰剑还在,他的希望也还在。
他的手无意识的在剑柄上抚摸着,突然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讶然将手举到眼前——鲜血淋漓的手指上,居然染上了几粒暗红的灰土。他仔细的俯身嗅了嗅,眼中立刻掠过一丝惊喜,这分明是凝固已久的血液!
有了血迹,他就有了生命的来源。
有了血迹,他就有了生命的来源。
他立即寻着刚才倒下的地方找去,那朵莲阶的纹路上,果然沉积着几块暗红的斑纹。刚才他倒下的时候,劫灰剑的剑柄无意碰到了上一极的莲瓣,将凝固的血迹震碎,散为尘埃,沾上了剑柄,又鬼使神差的到了自己手上!
这几粒尘埃看去和普通尘土毫无区别,又夹杂在他手上的伤口中,瞬间就湮灭了。不要说常人,就是宇文恕、日韫等高手,也决不会留意。然而,只有他,从小就在血池中长大的魔血灵婴,无论多么微小、无论干枯多久的血液,他都能嗅出!
然而,这血迹看来至少有百年历史,决不会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宇文恕或者日韫的。那么这天阶上还有谁呢?
他眼中一亮,仔细搜寻着台阶上的蛛丝马迹,向天阶前方爬去。
这一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支撑着他,让他走出了好远。
日已中天,却是如此巨大,沉沉悬在不远处的头顶,宛如巨硕的火团,将一切烤成焦土。
血璎汗如雨下,细腻的皮肤早已发红、破裂,内脏似乎也被烤得枯萎如纸。就在他要倒下的瞬间,他看到天阶的一角,倚着一个人影。
他拼尽全力,爬到那人身前,抬头看去——那赫然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尸体闭目盘膝而坐,身后银白色的长发披垂,在地上高高堆起。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空,苍白得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姿态。然而她的尸身却丝毫没有腐败,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容颜——她看上去竟宛如十三四的少女,眉目婉约如画,玲珑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就如水晶精心雕成的娃娃,却可以透过晶莹的肌肤,看到她精巧的骨骼、内脏,美丽无比,却也诡异无比。
这正是传说中,登上天极的某届青鸟女王。不知多少年以前,她登上天阶,在途中预感到了大限的来临,于是在此处坐下,微笑着等待自己全身血液爆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