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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88)

彭佳佳的笑容里似乎有点捉摸不定的坏。周游对着不时眨眼睛犯迷糊的她,可以勉强和她有来有回的招架,可她一旦流露出那股子若即若离的态度,他就似乎又回到了初见她的那一天,总要迟疑几秒,才能给一个回应。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车,往前走了几步,才能相对自如地转过头——可他也不看她。周游清了清嗓子,扬声说:“到时可以分工合作。冷鲜你就不要碰了,这里冷,想要什么我帮你拿就好。”

这么说着,周游已经很自觉拿了两小袋鸡翅膀,一小袋鸡胸肉。

彭佳佳莞尔,“那就再多买几份手抓饼,培根,芝士,奶油,这些东西都预备上。嗯……如果可以的话,再备一些午餐肉和甜玉米粒,水果和吐司这些我们不着急,从附近现买就好。对了,饺子你喜欢吃速冻的吗?”

“不喜欢,我都是吃家里现包的,就是冻饺子也是家里做的。”

“了解。我也是喜欢吃自己家做的,等周末我多包一点,这样平常也能做个汤饺吃。对了,我之前在南京学了那边的馄饨,要是还有馅料,也可以给你做这个尝尝……啊,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得买一点紫菜和虾米,以备不时之需。”

“大手笔啊佳佳姐,感觉我这根本不是招网管,是在招大厨。”

“大厨我可算不上,这不是你的理论吗,横竖是在放假,我可不能亏待自己,毕竟我这儿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也是。”周游若有所思,又主动添置了一袋排骨,“待会儿咱们再去外面的批发市场上看看,我记得那里有卖当地的老母鸡啥的,我买一些,回来给你炖汤喝,补补身子。”

彭佳佳又在笑,“我哪有那么金贵。”

“横竖我们有锅,只是做汤而已,又不费时间,聊胜于无嘛。哦说起来这个,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你是不是最近得去做什么孕期检查之类的。”

“嗯,快了。”

“四平这边医疗条件还行,你要是对这里的医院不放心,我就陪你去长春。”

“孕检的话,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而且四平医院应该……还不错吧。有必要去长春那么远吗?再者说,就算去长春,我也没必要拉着你啊……”

“这话说的,就我这么多年陪着我妈去医院做检查的经历来看,没人陪,真不行。你这种只是做普通检查的可能还好,身边有个人帮你跑前跑后,可以省不少事,但真要是生了病,头疼脑热,四肢无力的,身边没个人陪,是真的无助。不是说玩笑话,万念俱灰都有可能。越是在那个时候,人的内心就越脆弱。”

周游之后还说了两句,彭佳佳却突兀地泛起了耳鸣,没能听清。

她的意识一下飘了很远,想起了过去这两年,她在医院的日日夜夜。

每次怀孕,她都是一个人去那里,最后听着医生的吩咐敞开双腿,木然看着无影灯,默默送走她的孩子,一个,又一个。

频繁流产给身体造成的伤害遗留至今,未婚前她的康健身体一去不返,而她也在这一次次孤身行走中渐渐麻木。当漠视了身上的苦痛后,她只是习惯在术后吃一个苹果,只是因为第一次流产时,郑执陪在她身边。明明那时她们已经闹掰,郑执还是满怀疼惜地守在她身边,给她削苹果吃。

和郑老板的婚姻生活已经要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有关医院的可怖记忆还在体内沉睡着,时不时出来狠狠挠她一把。

骤然回到过往,她似乎还在那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战战兢兢地走。

彭佳佳一个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周游哪里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惹得彭佳佳失态至此?他心里一急,将购物车甩到一边,连忙走到她身侧扶住她,脑袋凑她凑得很近,“佳佳,是,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千万别多心,别也闹情绪,不要和自己过意不去。不要哭,我为我话里冒犯到你的地方道歉,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他的脸上满是关怀,因为着急,狗狗一样纯净忠诚的眼里似也蒙了层雾。

彭佳佳想,他又说错了什么呢?男孩只是将心比心,说了一段病人都会有的心态。可就连这样的照拂,于她都是偶然的侥幸。更不用提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

她以为她可以很习惯漠视自己的感觉。

可漠视了,不代表就真的不在意。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失控——平常她总是可以很轻易控制自己。可人的情绪就像水桶里的水,一直往里面加水,总有一天是会溢的。

害怕挡到往来的路人,周游簇着她躲到一旁。

“佳佳……”他的声音有些哑,眉目满是哀愁。彭佳佳并不看他,只是将脑袋深深埋在他肩膀上,“周游,肩膀借给我,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周游没说话。他紧紧拦住她,叹息一般吻着她的发梢。彭佳佳的眼泪打湿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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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哭声也愈发不受控,他抚着她海藻一般的长发,呼吸紊乱,又试探性地吻她的耳垂,声音很轻很柔,“佳佳,不哭了。我在这儿陪着你呢。”

哭声渐止,彭佳佳主动离开了他的怀抱,又不着痕迹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她的眼眶通红,可脸上那疏离的神色,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一个幻觉。

周游的脸上写满了心疼,看她退避,他酸涩地低下头。

彭佳佳蹭了蹭眼角,故作不经意地说:“其实类似的话,吱吱以前也讲过。以前偶尔闹个小病,我都会陪着她去校医院。”

彭佳佳心里真正难过的,又哪是郑执的事呢?

周游忍着心底突兀的疼,只是好脾气地笑笑,顺着她的话茬继续把这场变故横生的大戏演下去。

他们相携回到原处,周游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大桶炭烧酸奶,“你看,没道理你陪郑执去医院可以,我陪你就不行。我可是有相当高超的陪护技巧的!你呀……以前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这话我说不合适,可现在我看,我如果不提,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佳佳,你要学会爱自己,也要学会为自己考虑。不要总想着照顾别人了,你也要向别人理直气壮地讨要关爱啊。你明明……明明……”

周游也说不下去了。

彭佳佳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搡了搡周游,“好,我承你的情,过两天产检你陪我去。但我记得今天你闲聊的时候还在说,你报的考研班也快开课了。我的小老板,你有这个闲工夫陪一个和你非亲非故的孕妇跑前跑后吗?”

“怎么没有了?哪里非亲非故?员工那是沾亲带故!”

彭佳佳哼笑一声,不再逗周游了。

她又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刚才听你说,好像你经常陪阿姨来做检查,阿姨的身体不太好吗?”

“嗯。”周游不再笑了,只是轻轻点点头。

通过这些天对周游的了解,男孩一旦露出这种怅然若失的神情,就意味着他不会想要再聊更多。刚才她突如其来的失控本就让男孩有些萎靡,这句问话一出,男孩本来不算高涨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彭佳佳很自然换了个话题:“那现在能出去玩,身体肯定好转很多,是好事。”

“她高兴就行。”

周游推着车,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