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88)

她找伴侣，从来没有抱着完美无缺的心态去找。那些王子一样的男人，大多存在于小说之中，而现实里的好男人，也大概率轮不到自己。她从没有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认为自己一定会有好命——真的命好，早在投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出身贫寒农村的美貌姑娘，在没有冲破她的阶级壁垒前，接近她的男人，不说全部，大部分都是为色而来。

而她当时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这些色中急鬼里，挑一些勉强看得过去的。

彭佳佳大学时的男友，大多是些精力旺盛的幼稚鬼，成天想着把她往宾馆领，说他们是“精虫上脑”也不为过，但他们有朝气，有活力，虽然都很大男子主义，为郑执所不喜，但他们宠她，她可以忽略那些不适，尽职尽责做一只温顺的鸟。可她的隐忍并没有换来好结局，可以和她谈婚论嫁的男友，在看到她家境的那一刻就弃她而去。

她很快成了一个现实的女人，衡量男人的标准也成了肤浅的金钱与地位。可她确实是爱郑老板的。郑老板即便婚后成了一只发肿的皮球，也能看出以前的好面相，他威严，精明又世俗，最主要的是，他能给她安全。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她也能忍受漫长婚姻里她甚至说不出来究竟在作呕什么的东西，她只是卑微地爱着对方，感动于自己的深情。

现在郑老板也成了她的过去式，她是自由的彭小姐。

成为单亲妈妈，她的处境只会比几年前更糟。可之前那个痛苦煎熬的地狱，自己都挺过来了，之后又能糟糕到哪里去？穷吗？她活了快三十年，到头来最熟悉也最无惧的，反而是穷。

往后的岁月——虽然肉眼可见步履维艰——但她是自由的，她不必攀附任何人，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周游是她短暂人生中交到的小小好运，他就像是春日里山谷清新的风，仅在他身边待着，就足够心旷神怡。

她没有办法完全看透这个男孩，可仅是她看到的部分——那基本已经是男孩的全貌了，他让她对男人的迷恋不再是一种可忽略的残缺。

她就是这样由衷而无望地喜欢着他。

“佳佳，我洗好碗筷了，收拾收拾，咱们准备上工开店啦。”

她点点头，合上了自己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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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

东北的初夏显然与南方不同。五月初，时令似乎还固执地停留在春天不走。彭佳佳断断续续在南京住了十年，早已习惯五月的烦闷燥热，可与周游一起拉开大门，晨风一吹，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

这凉风吹得周游神清气爽，他很自然走到外面舒展身体，彭佳佳紧随其后，也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周游左右抻着筋，四下闲看，突然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铺前看见了郑执和徐腾的身影，两人也许到附近已经有段时间了。郑执正被男人搂着，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周游在彭佳佳面前可以说是一个几近完美无缺的好人，但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他可没那么好心让这两位在街边缠绵。

他冲彭佳佳使了个眼色，不等对方反应，就大声叫喊郑执的名字，彭佳佳反应也快，顾不上错愕，同他一并喊起来。

被一男一女二重唱似的接连呼喊，郑执就是再有心思和男人缠绵，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冷脸拉着徐腾过了马路。

周游和彭佳佳的恶作剧得逞，眼神交汇，是只属于同谋的狡黠。

在彭佳佳来网吧之前，周游和郑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网红联动”的相关事宜。因为店里的咖啡师离职，其做甜点的水平也飘忽，周游想着干脆绑定四平本地的网红来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的店里分享一些网红甜点，拓展一些新顾客，毕竟他的这家网吧，也兼营桌游剧本杀，橱窗的甜品奶茶咖啡供应一直挺紧张。

如能达成双赢，这是最好。

周游此前和郑执经过了大批量的筛选，最终选定的合作伙伴恰恰就是和郑执缘分匪浅的徐腾，虽然这里面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但吃过徐腾做的甜点后，店里没有一个人敢说郑执的不是。

周游知道这次徐腾和郑执来到店里，是要继续之前他们没能谈成的谈判，也就很自然和徐腾在前台聊起了生意经，顺便还把对方留在店里吃了个午饭，由他亲自下厨招待。

午餐吃完后，徐腾很快告辞，郑执在店里闲逛了一阵，也向他请了个假。

周游摆摆手，嫌弃地将郑执撵走。

看着郑执的身影越走越远，彭佳佳笑着给周游递来一杯温水，“这臭丫头又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呢？一天天神秘兮兮的，我看十有八九和徐大哥有关。倒是你俩，我看她上午特意把你支走跟你说了好一阵，她这马上都要离职了，跟你传授网管生意经呢？”

“没，她就是向我道个歉。”彭佳佳看着水杯里的自己的倒影，“她说因为要去追汉子了，没办法天天陪着我。然后又问我未来的打算，我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儿待着咯。”

“然后呢？”

“然后啊，她说来这里最对不起的就是一个姓周的小老板，就问我能不能把小老板托付给我照顾，我说，好呀。”

周游实在没忍住笑，“佳佳你就拿我开涮吧。”

彭佳佳的眼神幽深，表情竟不像在作伪。

周游一下结巴了，“她，她真这么说？”

这回换彭佳佳笑了，“你猜。”

郑执心思玲珑，在来到四平后，彭佳佳没有一次单独同郑执谈及过周游，可郑执只是随便扫了扫他们两人的神情，就说他俩之间“苗头不对”，彭佳佳被郑执说得心虚，正要说话反驳，郑执却突然话头一转，开始聊她的未来了。

彭佳佳对周游没说谎，郑执听她有准备接替网管的意图，明显松了一口气，也很推心置腹地说周游确实不错，如果她在这里工作，这个小弟弟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妥当。但郑执真正要和她谈的，既不是徐腾，也不是周游，而是工作，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

郑执的父母起初做服贸生意起家，分家后也各自在国内服贸市场占领了一席之地，与生意时常焦头烂额的郑老板相比，郑执的妈妈，耿老板，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彭佳佳的美妆穿搭博主生意，现在正在起步，温饱绰绰有余，但更大的发展，她还不敢奢求，郑执送来的这一份合同，显然要比盲目对接各大品牌要踏实得多。而这份合同要求的广文内容，明显也是根据她个人擅长的方向制定。

这远比无的放矢要有效可靠，也能很容易帮她打出个人风格。

如果是两三年前的自己，和朋友还在较劲儿，未必会接受郑执送过来的这份合同。可活了快小三十年，她渐渐明白，即便是人情，也是一份难得的馈赠。郑执从来就不欠她什么，倒是她，让郑执伤了好几次心。

眼下她能做到的，也仅是利用自己的能力，竭力推广耿老板的服装厂牌。

彭佳佳这大半天都在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网管工作，和周游本来只是随口闲聊两句，可合约这件事让她从开店兴奋到现在。心里高兴，她就想把这件事和周游分享。

三言两语复述了事情的经过，周游高兴地鼓起掌，“好事啊佳佳，本来我还担心我这边的工资养不起你和孩子，现在有了这份合同，你的生活可以变得滋润很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换了副面孔，可怜兮兮地巴巴望着她，“那你不会因为有了这份合同，就不要我这个没什么营养价值的工作了吧。”

男孩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似的，不停冲她眨着眼。

年轻男孩的委屈狗狗眼似乎别有一番杀伤力，彭佳佳看得心软，强忍着给狗狗撸毛的冲动，她红着脸看向一边，“怎么会，吱吱这边的好意我当然是会接受，但钱哪有这么好挣，人家那边也是有数据要求的，再者说，用你的话说就是，有钱干嘛不挣，我不可能只指望着这一笔合同活，这是吱吱的雪中送炭，但这不是我赖以为生的命根子。”

“那你赖以为生的是什么？”男孩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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