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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859)

刘策这才认出这光头正是和自己一个营帐下的封愁年,难怪那么眼熟只是没了头发一时认不出来。

封愁年冷哼一声:“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和流贼一伙的,就算不是,你忘了那一路上的溃兵比流贼还狠么?好不容易有个安身地方,万一流贼再杀来我们都得玩完。”

“那是别人,刘兄弟我拿性命保证不是这样的人!”郭涛驳斥道,“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当日要不是刘兄弟带领我们几个,恐怕早死在堡里了。”

封愁年和郭涛你一言我一句互怼,而郭涛身旁的那名青衫客却手按宝剑,一言不发,观察着刘策,而刘策也看向他,此人仪表堂堂,脸上肌肤微微发黑,但身上却十分整洁,在这乱世十分难得,仔细一看,刘策发现他跟前世张涵予演的宋江尽然有七八分的相似。再看这装束刘策知道此人绝不是逃难的流民,而是某个士族子弟不知因何缘由沦落此地。

“好了,疯子别吵了,让刘兄弟进来吧!就他一个人你还怕什么?”见再这么和封愁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郭涛索性退一步,想法先让刘策进来再说。

“我还有几个兄弟随我一道,也让他们一起进来吧。”刘策不等封愁年回话,就朝土坡后面大喊一声,“虎子!出来吧!”

庄前流民听刘策一喊,神情一变,纷纷手持各色器具严阵以待,却见土坡后窜出一个拉着骡马虎头虎脑的少年,且只有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去将杨开山他们叫来吧,今夜有地方住了。”刘策对刘虎吩咐道。

“好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虎子装模作样的拍拍胸膛,看了眼封愁年一眼后,翻身上马,一路摇摇晃晃的向来时方位而去,郭涛众人看着总觉得他会摔下来,十分不靠谱。

“等等,我好像没同意让你们进来吧!”见众人无视自己,封愁年倔脾气又上来了,还想和刘策再打一场,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刘策不是流贼,也不是失去约束开始作乱的溃兵,只是他心中有个结,在营帐中一起待了一年,封愁年总觉得自己武艺最高的,就算曾从严这个老兵都不是自己对手,就是一直没和刘策交过手,刚才一番打斗,觉得畅快淋漓,但还不过瘾,很想再打一场,他也没其他兴趣,最喜欢两件事就是喝酒和比斗,身上这套铁甲还是逃难路上一人一斧冲进流贼群中杀死一员流贼将领夺来的……

“我说疯子。”刘策发话了,“先将人安顿好,回头我好好陪你练练。”刘策也同样被封愁年武艺震撼,一个营帐中,刘策也自认为除了曾从严和封愁年外无人是自己敌手,但没想到封愁年这么勇猛,再交手也未必有胜算。

“好,就这么说定了。”封愁年听完刘策的话,总算松口了,郭涛赶忙上前拉着刘策:“陈庆徐辉他们也在,一起见见吧。”

“不急,先等虎子把人带来再进也不迟。”刘策摆摆手,望着远方,不一会儿三匹骡马和二辆马车缓缓朝庄口驶来。

那青衫客望着刘策,依旧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已经有了些许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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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秦墨叶斌

太阳偏向西头时分,刘策随同郭涛他们一起进了庄园内,从各人口中得知,此庄名为万家庄,是当地豪绅的产业,因为流贼作乱,豪绅带着家眷奴仆,收拾了几车金银细软往蔡州避难,这座庄子就这么空了下来,由于庄子墙壁用砖木混合糯米蛋清砌成,坚硬无比,就成了为逃避战乱流民暂时避难所。

刘策随众人路过一片片流民居住的屋子,几乎人人衣衫褴褛,长期的奔波和营养不良导致这些人看上去瘦骨如柴,面无血色。由于缺乏管理,庄子内到处充斥着一股令人难闻的恶臭。

“娘,饿……”某个角落里,一名三四岁的孩童依偎在一位妇人身边,嘴里喊着饿,看着孩子饿的嗷嗷直叫,母亲也没办法,见刘策望来,极力摆出一副诱人姿势,试图能给孩子换取点食物。

刘策避开那名妇人眼神,继续朝前走去,路过一个房间时,屋内传出男女粗厚的喘息声,从虚掩的窗户望去,只见一名瘦弱的女子趴在桌子上,嘴里叼着一块粗粮饼,光着下身,身后一名四十多岁同样略显消瘦的汉子全身赤裸,紧紧贴在那女子身后正在不停蠕动身体,见刘策看来,也不回避,视若无睹,而那女子边喘着气边把饼往嘴里塞,一副麻木的神情。

刘策喉头动了动,不再看去,又随着郭涛他们向前走去,前方几个妇人正在一口大锅前吃力的将一些野菜和杂面倒入锅中,另两名妇人一起扛着桶水倒入锅内看了眼,摇摇头又提起另一痛水倒入,锅底下有个汉子不住的在添柴火……

“这世道,唉……”此时一名灰衫青年从门内走了出来,望了眼眼前景象,不住摇头,见刘策等人,依旧摇了摇头,走了过来对那青衫青年道:“秦兄,我真没想到会这么惨,原以为除了远东之外应该没有再这么惨的事了,没成想这一路行来,处处是人间地狱啊。”

“刘兄弟,你看我都差点忘了,和你介绍下,这位是叶斌叶兄,这位是秦墨秦兄,这二人是在逃难路上结识,一路随我们几个来到此地,帮了不少忙……”

经过郭涛一番交流,刘策知道这青衫客名叫秦墨,那白衫青年叫叶斌,同是远东士族之后,由于胡人年年南侵,远东诸省是年年遭遇兵灾,眼见朝廷兵马毫无作为,百姓年年遭灾,秦墨一怒之下拿出所有积蓄资助义军抗击胡虏南侵,但在胡人和当地士族门阀双重打压下,义军很快就被消灭殆尽,自己因为资助义军之举被人诬陷图谋不轨,而连累家族,花了大量白银才保下性命,但被家族逐出门户,从而秦墨心灰意冷遍卖家中田产愤而出走游历天下以图个清净。途中遇到了同样愤世嫉俗的叶斌,两人一番交流之下,惺惺相惜,结伴同游,一路行来见证了官府士绅强取豪夺,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又经河源靖泰两地流贼遍地,而官军却消极以待,对大周王朝是彻底没了指望。两人由于自小习武,也做豪侠之举,在高阳沦陷后从流贼土匪手中也救出不少流民,但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更多百姓遭难而无能为力……在一次遇到数十个土匪打劫时,偶遇封愁年徐辉一行人,共同击退了土匪,徐辉提议同行,两人想了想也就答应了,辗转了半个多月才在万家庄暂时落脚。

刘策听完介绍,敬佩的对秦墨叶斌抱了抱拳,两人也抱拳回礼。

“杨哥,把我们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他们吧。”刘策回头对杨开山说道,本以为杨开山会拒绝,但没想他们三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头也不回的招呼几名看上去还有些壮实的汉子一起去卸车上的粮食,秦墨对刘策此举暗暗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流民们吃到了这么长时间来第一顿较为浓稠的米粥和红薯土豆熬成的汤面,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在这乱世谁还在乎这些,就算秦墨叶斌这些士族之后吃相也略显得狼狈。

饭毕,刘策、杨开山、杨又怀、孙承、杨帆、郭涛、陈庆、封愁年、秦墨、叶斌、冯英、徐辉、韩锋这几个庄内有些分量的人物围坐在篝火旁,商讨着下一步怎么办。

“如今庄内粮食短缺,而流民还在不断涌进,这可如何是好。”叶斌朝篝火里扔了块柴火说道。

“再过四五天就要断粮了,现在每天一顿半饱都无法维持下去,米粥已经稀的可以养鱼了。”陈庆也担忧的说着,他知道刘策活着也很高兴,此时望着刘策,希望他能在厚土堡一样想出个办法来。

刘策望着火堆,手里一把匕首削着一根细木,一言不发听其他人发言,他对这代不熟悉,需要更多情报和信息来定下一步策略。

秦墨喝了口水,缓缓而道:“不单是粮食问题,十里之外流贼正在聚集,我怕到时候他们会瞄上这个庄子,一旦被流贼攻破,我们庄内这一千多号流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策削细木的手猛的一停,问道:“流贼聚集地?”

“正是。”秦墨道,“我等或许无所谓,大不了再继续逃难就是了,可庄内百姓如何逃得过流贼追击?”

“等等。”刘策没有直接回答秦墨的话,“你是说流贼在十里之外?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算算日子,有八九天样子了,怎么了?”秦墨抬起头望向刘策一脸疑惑。

刘策沉思了一会继续问:“大概多少人。”

“不会少于八百。”一旁的叶斌出口道,“之前我和陈庆兄弟去打探后,约摸估算出来,只多不少,他们每顿八十口锅,一锅至少十人量,肯定不少于八百。”

“那为什么他们迟迟不肯进攻庄子?庄内都是些老弱妇孺,而且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边不下手?”刘策提出自己疑惑。

“或许他们以为我们暂时没有威胁吧?”叶斌不自信的回答,而边上的秦墨开始沉思起来,突然他起身从身上取出一副羊皮纸摊开,众人一看,不禁倒吸口冷气,羊皮纸上关于河源各处要道密密麻麻浮现在上面,在刘策看来还是很粗糙,只是个大概,不过也足以确定自己目前所处位置。

秦墨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高阳陷落后,流贼已经掌控此处各州县财政粮道,十里之外的那群流贼应该是守护此地粮道一个分部。”

“呵,流贼现在攻下高阳也开始知道屯粮了?看来对赵元极来说这并不是好事。”很少说的的孙承漫不经心的嘀咕了一句。

“赵元极死活和我们没关系,关键是……”刘策眼神一冷,“抢他丫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眼前一亮,尤其秦墨更是震惊万分,抢粮?你胆子也太大了,就凭我们几个人?到底谁抢谁还不知道。

封愁年则相反,十分赞同刘策的话。

杨开山兄弟虽有意愿,但这可不是今天抢一车粮食这么轻松,既然是粮道要地,就算人不多,也绝不是那些刚入伙的流贼不具备战斗力,他从流贼军出来,虽然流贼不是各个如同自己这般武艺出众,但也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并不好惹。

“刘大哥,你说怎么办吧。”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徐辉握了握拳头,这些日子以来,尤其曾从严死后,成熟了许多。

“刘兄,你说吧,该怎么做?”陈庆对刘策那是从心里感到崇拜,尽管离厚土堡战役过去已经有一阵子了。

“等等,等下,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叶斌忙制止道,“对面少说八百人,就我们这些,加上庄内那些老弱,怎么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