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9节(第401-450行) (9/60)

上一次看她的眼睛是小学毕业的时候。

他说再见,她没回答。那时候两人尴尬地堵着气,虽然陈列藏不住依依不舍,张果却是果断利索。短短的一眼就匆匆离开,连头都不曾回过一次。

终于再看到了这双眼睛。

又是一样的情景。

为什么?凭什么!

各种情绪缠成一团理不清的恶心玩意儿,其中只有怒火升腾起来,清楚明白,阻拦不住。

陈列大步上前,一手摁住张果的肩,一手搂她回来。本是情绪激动地想留下她,却差点不小心勒死她。

看着剧烈咳嗽,浑身发红的张果,陈列这才发觉,她怎么会如此瘦小?

背她回家的时候其实也隐约觉着她有点太轻了,但那时如梦似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还是离别时的那个女孩,没怎么长大罢了。

此刻真真切切地搂住她才心惊起来——像被野狗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肉裹着的骨头一根根戳得自己生疼,自己本就着急用力的手接触她的过程不能称之为“碰”,简直是“撞击”——她不仅几乎没有长大,反而比当年还不如。

四年了,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可能……难道是被虐待?

前天医院门口那两人的样子浮现在眼前,陈列此刻恨不得穿越回去把他们揍得稀烂。

那男人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是张果的爸爸,但那女人不是她妈妈。小时候开家长会总是她妈妈来开,虽只在远处看到过几次,却与那人完全不同。

陈列本想着该是父母分手了,张果与继母处不来闹了矛盾,爸爸没护着她,她使性子。

这会儿看来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可她那人,哪会是容得别人欺负的?

张果的咳嗽渐止,皮肤上的红色也慢慢浅了。她停了停,轻轻开了门,还是走了出去。

陈列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她一切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抓住她留在自己身边,只能在后面跟着走,就像前天一样,不远不近。

这是仿佛无休无止一样的跟随。

陈列像被催了眠,眼里只是她在走,有时碰到了路人,有时被路人碰到,有时有车冲她打喇叭,从车多人多的喧闹走到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沉寂,大太阳也逐渐涨红了脸离开天空。

他没猜测她究竟会走到哪里去,究竟会走到什么时候才停,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快。人越来越少,天越来越近,陈列的心底居然给走出了踏实的甜蜜。

不像前天在车站因为太拥挤把她给跟丢了的时候那样觉得自己在炎夏被冻住了。那时的他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开了个大口,风呜呜得往里灌,每动一下都有冰块咔咔作响。后来在候车厅再次见到张果,又好像是万年的雪山一瞬间化了,奔流的洪汛冲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就那么坐在远处的座位上看了她一晚上,看着她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地歪坐着,看着她半夜冻得发颤,看着旁边有个流浪汉递了件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给她。

“陈列。”

她停下。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啊?”

街道空无一人,她说的每个字都会在夜空中来来回回响好几次。

“别再跟着我了。”

“你不回家了吗?”

沉默很久。

“家?我还哪来的家啊。”

☆、第3章

重遇-2

砰!砰!

陈列敲着自家的门。张果站在他身边,心中很忐忑。他眯着眼对她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出门太急,忘了带钥匙了。”

她垂下眼暗自攥攥拳头,那就试试吧。

她其实很怕。

陈列让她跟他回去时她用尽了全部智慧去辨别他的话中有没有“暂且”的含义,有没有“怜悯”的意思,甚至,有没有“嘲讽”的味道。

她其实很累。

这些年她无休无止地战斗,跟蓝凌,跟张秦,跟自己,早已经耗尽心血,只凭着爱恨强撑一口气,直到真得站上天平才不得不休战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个战士,宁死不屈的那种。但没想到疲惫其实比流血疼痛的杀伤力还大一些。忽然间,她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再继续下去。输就输吧。

终于,她认输了,结束了,能休息了,真得情愿再不要和任何人任何事有关。

却又抵不住陈列一次次唤她名字。

陈列叫完她的名字后也总是什么内容也不接,但没有张秦那样的欲言又止。他的呼唤平平淡淡,不愠不恼,如果得不到回应就一声声地叫,一直叫到得到了为止。

“陈列,”于是她回应他,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叫他,叫完之后又沉思了许久,终于点点头,“走吧。”

岁月还长,她不想带着怕过下去,人生大大小小的赌局,不参加这一把,也会有下一把。她技艺不精,已输的狼狈,可既然这局由他开,她情不自禁还是想试一试。

门很快就开了。

面前的人暖洋洋地笑着,她是张圆脸,看上去不怎么年轻了却莫名得朝气蓬勃。看到自己没特别奇怪,想是陈列早先告诉她了。

“咦,是你,我见过你的。”那人声音似曾相识,但想不起哪里听过。

“妈,她叫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