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节(第601-650行) (13/60)

他心里有点儿没底儿地看看张果,却发现她满眼笑意。

*

近些天张果慢慢恢复了力气,还不到中午就能醒得来了。

她起床开门就见陈列坐在沙发上看书,《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他身边放着本词典,偶尔会查查单词,有时又在旁边写点什么,有些句子还要多读几次。停得多了,他读得便很慢,好久也翻不过几页去。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反倒很悠闲。

以他那种速度,这书也竟然被读过了一半,张果不知道这书他究竟读了多久。如果是张果自己一定早就烦躁不堪地扔到一边了,但她见陈列这么投入却又舍不得打扰他。

“嗯?”是陈列先觉察到了张果的目光。他没开口,只是从喉间发出个音节,透着宠溺。

张果走近笑道:“多大人了还读小人书。”

“简单嘛,以前读《乱世佳人》什么的,费劲。”陈列将书签放在刚才读过的位置,合上放在一边,“再说真挺好看的。”

“替我去拿我妈的遗物吧。”张果淡淡地说出口,像是在说吃饭吧。

其实她方才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要怎么引出这句话来比较合适。但可能是她不擅此道,觉得这话没有不突兀的说法。

陈列果然一惊:“遗物?”

“嗯,死了。”

张果上初中没多久,方华就病倒了,病情逐渐恶化,她一点点枯萎,直到有一天下午,阳光非常好,张果拉着她的手,趴在她病床上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发现她再也没有了呼吸。

张秦匆匆赶到的时候,张果被医生带到了一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哭也不闹,张秦叫她,她才抬头说,“爸爸,我妈死了”。

其实在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张果没有太多精力来想念陈列,可是那天晚上,她却疯了一样想他。

整夜,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呼唤陈列,每呼唤一次,痛楚就爆开一点,痛恨也就绽放一点。她觉得那一夜她的血液是沸腾的,连额上的青筋都全部显露了出来,眼球胀痛得要用很大力控制才能不让它们炸开。

但最终,张果还是独自默默地将它们全部消化了,她呕心沥血地制造寒冰,再一块一块吞下去,压掉胸中的灼热,呲喇……呲喇……从喉咙到食道,再到胃肠,一路下去,艰难险阻。

而真得见到陈列时,就只剩了风平浪静。

她的心是用水泥浇筑过了么。阳光照不进去,血也流不出来。

陈列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有点怕。

她是张果吗?他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绵延的城墙有在他面前浮现,武士的神情依然冰冷威严,他想,他可能见不到城主。

但他还是很快出了门。

照着张果写下的地址,陈列很容易就找到了她之前住的地方。门铃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于是拿出张果交给他的钥匙自己开了门进去。

张果家很大,房间也多,可能是他不太习惯看到所有家具配饰都成套,所以觉得有点令人紧张。自己缺席的四年里,原来她就是在这个地方生活。如此,倒好像跟他脑海中的城不谋而合。

房门大都掩着,但陈列只是径直走,到二楼尽头才推开一扇,是了。

大大的落地窗,房里亮得晃眼,地上摊着几盆仙人掌,各各长得茁壮。一面墙整个是书架,被塞的满满的没一点空隙。

前面有把摇椅,陈列坐好了随手摸来本书,《Gone

with

the

wind》。他翻开,那空空如也,扉页没写名字,内容也没有标记,只有每隔十几页,书页就有被翻折过的痕迹。

是张果读的!明明已经进了张果的房间,从她的书架上拿下的书肯定是她读的,但陈列还是忍不住惊喜,不住抚摸那些折过的痕迹舍不得停。

她不用书签,小时候陈列借给她看的书上都有这样的印儿,那时他也挺心疼的,但后来那四年里,他偶尔还会翻开那些书看看那些印儿,好在张果折得用力又大片,日子虽久却也没消失。

书架旁的桌上,七七八八地放着课本和习题,陈列翻找出一本作业。

是……古源中学。

去年这个时候,陈列满心期盼,以为马上就会再见到张果。

励勤中学师资强,设施好,国际化,也注重素质教育,是全市第一的,只是费用高,家里条件好的同学都想去那读。

陈列成绩好,全市的高中他都考得上,他一边是盼望着上励勤,一边又是怪自己自私,花销太多家里恐怕很紧张。于是整个初中他都纠结不定,烦扰不堪。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正好那届出了几个奖学金的名额。于是整个夏天,陈列一次次地去那个自己即将进入学习的学校,在校园中的每一个地方设想一个月、两周、十天、五天、三天后自己与张果再次相遇的情景。

他有点羞于承认他的心像是短时间内突击减了肥,忽然变得轻飘飘的,飞在夏日湛蓝的天空中,云朵的形状都比往日更加讨喜。

直到报名那天,陈列站在全校新生分班名单前,一次次一个个地找,没有张果。于是他的心又狼狈地掉在了地上。

他却不知道与此同时在他本应选择的学风严,校训是“勤勉、求是”这样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古源中学里,张果也是不只一遍地看着名单。

书桌周围的墙上有许多草稿,多是难解的数学题,陈列一看演算过程就知道题干。但这些草稿都是红色,边缘模糊得像被大量油脂晕开了,有些字在阳光下还闪着细密的光。陈列摸了摸,黏黏的,他哪能猜到这些是蓝凌的噩梦。

蓝凌所有的口红都被张果毫不留情地贡献在墙上,头一天买回几只都留不到第二天。

“果然是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最会抢人家的拿来浪费。”

她对张果说出这句话的晚上,张果就拿她的口红在黄纸上画了符,用哥俩好贴在了她脑门上。

打开书桌后的另一扇门,就是张果的卧室,比起外面那间来小了许多。衣柜里叠放的衣物不多,看着空荡荡的,角落里有只保险箱,张果说了只要那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