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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52)

我看着姑姑忧伤的脸说:“姑姑,别着急。下周日,我和伟民去伟丽姐宿舍,我和她聊聊。年轻人更容易沟通。”

“拜托大川了。”姑父说。

在公司四楼会议室里,汇聚了从四面八方来的36名应届本、专科毕业新生,南腔北调的口音让人忍俊不禁。从培训课堂上起,我们站在了人生新的起点。培训是由公司各部门的经理轮番讲课,内容主要是各部门的职能、责任和工作流程,让新人们熟悉公司的情况和大部分工作岗位的情况。几天来,新大学生之间彼此都熟悉了,当他们知道我是自费生时,我能感受出他们脸上流露出对我的鄙夷与不屑,因此我倒没有结交上朋友。培训的最后两天,是工会主席带领新生们学习交际舞,女生们眼中的我或许是个异类,她们大多不愿意和我跳舞。好在工会主席指派不同的女生和我一起,我笨拙地学习着,悟性不佳,但总算能应付场面。八十年代末以来,交际舞热潮席卷全中国,不少男女在舞中擦出爱的火花。我们当中的十多个妙龄女生,自然是公司上上下下关注的焦点。

培训的最后一天,周六上午,公司宣布了工作分配名单,我被分配到长春东郊的安龙泉——吉林大禹有限责任公司安龙泉包装箱厂生产科,担任保管员,并签订工作合同。因为我是中方工作人员,因而算是省工业厅下属企业的全民所有制职工。又因为自己是自费大专毕业的,身份定为合同制干部。而其他从院校分配来的人,都有派遣证,身份是中方的国家干部。所有毕业生的户口,都转到长春公司总部的集体户口中,我们摇身一变,都变成了长春人。公司是中德合资,在改革开放初期是吉林省少数几家合资企业之一,主要是配套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生产汽车电子配件。而我所在的安龙泉包装箱厂,是为公司电子产品生产包装箱,厂房刚刚竣工,全部人员到岗后即将投产。周六,我们中间的14人就被公司人事部派车送到包装箱厂,与厂长和科长见面。然后来到设在仓库里的办公室,在库房里见到了自己的下属——6名装卸工人。在工厂主办公楼,还给我分配了两人一屋的单身宿舍,同屋的是吉林理工大学毕业的齐林,我们在公司培训时已经熟悉了。

崭新的办公室,崭新的办公桌椅,陌生的领导,陌生的下属,这是个新的天地,我忽然莫名恐慌起来,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包装箱厂还没有班车,据厂长说已经在哈尔滨订购了,新车到厂还得等两周。于是下班后,我只能乘坐省道上的郊线公交车回姑姑家。

单位已经分了单身宿舍的事情,姑姑、姑父、伟民都知道了,于是要在周日上街给我买些东西。我说:“宿舍被子、被罩、褥子、枕头、枕罩、床单都有,毛巾、肥皂单位也都发了。不用再买了。”姑姑只是“嗯嗯”答应。

周日一早六点多,我和伟民起床直奔伟丽姐单位而去。到那儿,打听到伟丽姐的宿舍,就兴冲冲过去,恰好碰到几个女孩出去打饭。伟民高喊:“姐姐!”

一个俊俏瓜子脸的女子回头,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淡红的连衣裙,“弟弟,你怎么来了?这位是……新疆的?”

伟民介绍了我。我喊了一句:“伟丽姐!”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走,上食堂去。”伟丽姐说。

我们仨儿在食堂一张空桌旁坐下。伟丽姐打了馒头、粥和咸菜。我们津津有味吃了起来。吃完饭,我们到伟丽姐的宿舍坐下,同宿舍的其他三个女生知趣地出去了。

“姐姐,今天回家吗?”伟民问。伟丽姐不置可否。

“姑姑和姑父都惦记你,回去吧。”我也帮腔。

“我今天可能要出去。”伟丽姐答道。

“和他?”伟民问。

“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伟丽姐脸红着说。

“啊,是这样……不如这样,伟丽姐,今天如果没事,你就跟我们一起逛逛。伟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我说。

“是的,一会儿,我和大川哥去省图书馆还书,想看书咱们就看一会儿书。不想看,咱们就到南湖公园玩。姐,你看行吗?”伟民说。

“大川刚来长春,作为姐姐,早就应该陪弟弟玩一玩。”伟丽姐笑着用钥匙打开床边桌子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钱包。

我们三人坐公共汽车去省图书馆还书。八月的天气炎热,车窗玻璃都已摇下去,风遂人愿,恰到好处吹来,人立刻清爽许多。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伟丽姐,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挨到车到站,也没有讲出来。进了图书馆,我和伟民还了书,三人便顺着新民大街往南湖公园走,街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广场,广场里有花坛和松树林,幽静清凉。伟民从绿色军包里掏出了一个傻瓜照相机,看来伟民为这次游玩早就做了准备。我们三人找人帮着合影。我发现广场左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三层楼上还有两层仿照古代城楼建造的高角楼,铺着棕瓦,年代久远,饱经风霜。伟丽姐告诉我:“这是空军四六一医院,战争时期是‘综合法衙’。”我心想,这个现在正在治病救人的建筑,数十年前却是魔窟,时间就像是魔术师的手。

进了南湖公园,仿佛进入森林,这儿的树木高大成荫。等来到南湖岸边,视野大开,湖光潋滟,风光旖旎,飞燕翻飞,追逐嬉戏。在大都市里居然有这么一片景色,确实是不同的感受。这样的地方如同这座城市,都是我人生的崭新体验,就如伟丽姐一样神秘而让人猜不透。伟丽姐买了三瓶汽水,我们喝着,并肩沿湖岸走下去。伟丽姐只是做着导游的角色,关于她的事情,她一字不提。

伟民去道边玩气枪打气球。我和伟丽姐站在树荫里。

我于是问道:“伟丽姐,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我看到了伟丽姐的脸泛起红晕,伟丽姐说:“算是吧。你呢?”

“还没有。”我难堪地说。

“大学里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有,但是从来没有告诉她。这就算是有吧。”

“单相思啊。”

“对,也不算是朋友吧,就是同学。”我的脸也热了。

“你连开始都还没有呢。”

“嗯。”

“其实,开始和没开始又有何不同呢?”伟丽姐说。

“怎么会这么说?”

“我说是结果。”

“你们要分手?”

“现在的情况看来……是吧,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那又为什么呢?”

“他知道我爸妈的想法了。所以,他再也没有找过我。”

“原来是这样。你不爱他?”

“爱又如何?其实我们彼此都知道,但这种痛苦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在煎熬里,你无法去呼吸,只有在漩涡里不停地旋转。”

“旋转?”我不解其意。

“就是永远没有结果。”

“未必吧?”我说。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爱情和婚姻根本是两码事。”

“嗯?”

“我也曾想过和他一起私奔。但是一想到结婚,就恐惧起来。”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