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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76)
“谢谢。”
曹敬现在不想继续办公室交际,他想快点儿拆开信看一看。众人闹了一阵,他才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先把包里的文件摊开,做出一个写报告的姿态,然后才把包裹里的那个信封拿在手上,掂了掂。
曹敬收。
他认出这是曹丹的狗爬字体,用美工刀拆开后,发现里面的信纸分成两份。
曹敬定了定神,先读曹丹的那份信:
老四。长久不见,你在沧江过得很惬意吧。二哥过得还好吗?想必经常和你喝酒了,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只是天南海北,并不容易,只能看过年时候上面批不批假了。我给你寄了一件衣服,从海军部队里弄到的正品货,只是把肩章拆掉了。你说过海军大衣好看,三哥就给你寄一件,解解馋。
京城这里事多、事烦,有的时候想念沧江。但这里也是个做事业的好地方,我们四个人志业不同,我和老大去外面闯荡,你和老二在家里守着,也是个好事情。
有事跟二哥说,再不行打电话给我。实在不行去找大姐,不要一个人硬撑。大姐也给你写了信,托我一同寄来。
曹丹的信很短,字虽然丑,龙飞凤舞的,但很清楚。曹敬转向下一页信纸,字体纤细平和,规规整整。
弟敬如晤:
很想念你。
老三说要给你寄件衣服,我回沧江的时候要穿给我看。天寒地冻,注意保暖,年轻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和二弟不必挂心。
有事打电话,七十二小时内必回复。
简短的信笺,比曹丹更短……但信纸的最后,有一个小小的痕迹,不注意的话就像是一块污渍,或者烧焦的小点。但曹敬知道,这是曹雪卿的记号,是她的能力留下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在一瞬间爆发之后留下的印痕。
曹敬把信纸放在自己的脸上,过了十几秒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念自己的家人。
曹敬经常给那些小孩讲自己的过去,一个精心包装的励志自传。在重重外套包裹下的曹敬,只有与自己的家人相处时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心。
他提起笔,开始写回信。有很多话想说,但回信和来信一样简短。
一切平安,勿念。
下班回家的路上,曹敬想去杂货店买信封和邮票,然而那家杂货店却关门了。他还记得上一次明郁江调侃他的话,那个站在这里,一脸阴沉的售货员女孩。
或许是快要过年了,回老家去了吧。曹敬算了算日子,却又觉得太早了一些。
要推车离开的时候,曹敬的脑子突然钝痛了一下,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闻到了某种不吉的气味。
曹敬定下神认真想了想,把自行车停好,然后站在杂货铺的卷帘门前,仔细看了看。气味的来源就在不锈钢卷帘门下面,汩汩的污血正在缓缓渗出,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场景,黑色的黏稠鲜血从门帘下面缓缓蔓延出来,已经聚集了一小摊。
六
两辆警车停在小杂货铺门口,明黄色的胶带将凶案现场封锁,曹敬看见有人聚在外面一边看一边议论。
曹阳面色阴沉地走出来,把沾血的证物袋丢进警车后备厢。曹敬坐在一边,作为第一目击者,他待会儿还要去警察局录一下口供。警局的人知道他是曹阳的弟弟,倒没怎么刁难,只是给了他一块毛巾,让他在路边先坐一会儿。
“里面死了几个?”曹敬从毛巾里抬起脸问。
“两个。”曹阳捞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凶手看上去想让他们多受点儿折磨。”
“有个年轻的女的,大概……二十岁吧。”曹敬在自己脖子处比画了一下,“大概这么高,长得还算清秀,发现了她的踪迹吗?”
“没看见。”曹阳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但我怀疑,她可能是凶手。”
曹敬没说话,僵直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房间里找到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儿,长生功的宣传材料,还有些录像带以及一些……工具。”曹阳站在原地没动,“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也能进现场么?”曹敬问。
“戴上手套脚套,别乱碰乱踩。”曹阳沉重地摇头,“但我劝你别进去,进去了你晚上又要睡不着。”
“我进去看看。”曹敬猛地站起身来,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曹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递给他一双手套。
有股霉味,这是曹敬进屋后的第一感觉,哪怕是血的腥气也没能遮掉那些腐旧发霉的气味。店铺后面就是住人的狭窄房子,光线很暗,防盗窗里的玻璃蓝汪汪的,好像蒙了一层灰。墙上挂了一幅宗教主题的画,镀金版画,圣子降临题材,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沓白壳录像带。通往后院的门敞开着,一个大锅般的卫星锅躺在院子里。
墙角缩着两个人,脸色发黑,几乎看不出人形。地上的血到处都是,已经有现场工作人员用相机拍下了血迹的形状。
“是怎么死的?”
“中毒死的。”有人回答,“土豆袋子下面发现一瓶用过的农药,看这皮肤的颜色,先控制住人,然后再灌药进去?”
“先中了毒,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慢慢整死的。”有个老警察叉着腰反驳年轻的警察,“虽然从嘴唇、眼睛这些部位来看,有农药中毒的迹象,但是你看这些血流的痕迹,骨头被敲碎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
曹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黑色的污血包围了,脖子上的血管开始跳,耳朵开始鸣叫起来,警察之间说的话像是变得遥远……非常遥远。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好像有一些热热的东西正在凝聚,血已经凝固了,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什么呢?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平衡,他努力伸出手扶住墙,被曹阳从背后一把抓住。
“别动!”
曹阳从背后递了个塑料桶过来。“要吐的话吐到里面。”
“不……不用了。”曹敬咬着牙嘶叫,“我想喝口水。”
他手扶着的地方,边上有几个指印。曹敬盯着被标记好的指印看了一会儿,面向墙壁,背对尸体。外面的担架抬了进来,穿着白色外套的法医带人进来开始搬动尸体。曹敬闭上眼睛。
“有的时候,我会做梦。”曹敬平静地对着墙说,“我梦见吴晓峰从门外走过来,一边鼓掌一边跟我说,我通过了考验。从今天开始,我就有资格作为进化者,光明正大地活着,我有资格去用我的能力帮助他人,为国家效力,为人民服务。”
“你现在还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