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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节(第9901-9950行) (199/239)

雾姬说:“看起来他一时半会还来不了,那昭王殿下先考虑一下罢?我的条件很简单,昭王殿下今夜不要插手宫变,昭国卫队悉数借本宫调遣。”

她看到叶琅的手有微微松动的迹象,便知道他心底开始动摇。她倒没想到,叶琬这个哥哥竟然真的把她当个宝。还不是她长得一张祸水相,男人一个个的全都喜欢!

薄云钿想到这里,恨恨地又勒紧了一些,小宛这回却没有哼出声,咬住唇,咬出血来,意识虽然模糊不清,却知道自己不应该成为他人胁迫哥哥的把柄。

她想朝他摇头,喉间有无数想要劝哥哥不要的话语,只是一句也没法说得出。

大抵是看到她挣扎而无助的模样,叶琅心尖一刺痛,眼睛又一次盯上雾姬,声量高了些:“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不过是一点迷药,不能说不能动,昭王殿下当真兄妹情深,连妹妹受一点儿委屈也舍不得。”

若是今夜昭国不插手宫变,那无异于也是宣告主动放弃正卿之位,这未来多少年恐都要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四字,实在不易品尝。

雨拍打在脸上,疼得她清醒。她茫然地看着哥哥,心里无数疯狂的想法拔节生长。

不要,不要这样,若是哥哥当真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永远都对不起昭国子民,她又有何颜面苟且偷生。

她宁可死去。

直到这个时候,她忽然间悟到了什么,为什么许多人面临着这样的选择时没有选择生,而是选择死——她从前以为那都太傻了,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去,现在却明白过来,因为在他们心中,有比生更重要的存在。

一股寒冷的颤动从脚底一路钻进她的血脉,直击心腔,寒得令她咬紧牙关。薄云钿身周那股浓烈的香气似乎是专门针对自己的迷药,还有那杯酒,一定种下了某种毒,才让她……

雨模糊了她的眼睛,水似瀑布般直淌过她面颊,狼狈不堪里,那道血痕仍旧鲜艳,她本就有流血难止的毛病,随着雨水,淡淡血腥弥散开。嫣红的,像落水的红莲。

她微微地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长剑,一生竟然有这样多次被人拿来做威胁旁人的人质,不知他们究竟为什么觉得她是如此重要。

只要轻轻地,轻轻地动一动……

忽然间她听到了有呼号声,整齐的脚步声蹬蹬踏过巷道的青砖,她被那气势惊住,也便抬眼看去,隐约的灯火里渐渐现出了一列甲兵,黑甲青巾,为首的那一个手握长剑,衣系薄甲,缨红披风瞩目,身量偏瘦,可辨是个少年。

“殿下!——”那少年高声道,目光诚挚,又惊又喜,脸上极显著地染了笑,连眼睛都亮了些。

但他的那双眼睛旋即又沉了一沉,及至他几大步到得与叶琅并肩处,身后属下还在小跑跟来,他一面看向小宛,一面说:“怎么回事!?”他紧了紧手中长剑,毫未迟疑地就猛地指向了雾姬,眼神凶狠:“你是什么人,胆敢劫持岐川殿下?”

叶琅看向不知哪里赶来的嬴罗,看似平静道:“她是雾姬。今日……大抵是想要挟持小宛,行不可告人之事。”

叶琅一度很满意自己相看的这个准妹婿,并觉得嬴罗虽然年纪小了些,却是有勇有谋有担当,不失为一个未来极其优秀的君主,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护住小宛,不叫她受伤害。

嬴罗面不改色,只是眼神又一度沉了沉,不必叶琅多说什么,自然已经明白了当下的情形。

雾姬看向嬴罗的目光倒是有一些怪异,皮笑肉不笑地说:“赵王殿下也来啦?赵王殿下也要救这个女人?”

嬴罗并未犹疑,斩钉截铁:“不错的。雾姬娘娘,孤从未想过你会行如此大胆之事,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声调抑扬顿挫,颇有阴阳怪气之感,叶琅便见雾姬脸色稍变,喉头一句“嬴罗你这是什么意思”已经脱口而出,嬴罗脸色倒还没有变,但是却冷淡地一笑,“什么意思?孤却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夜宫变,你却趁乱挟持岐川殿下,是否心怀不轨,要扰乱视听,阻碍我等勤王?”

他这话一举将雾姬设在了他们这等人的对立面,一下子扣了她个与六王子同罪的帽子,雾姬想要辩驳,但不知从何处辩,一时卡住,只恨恨吐出个“你”字。

但她转而又冷笑道:“那怎么样,我最坏结果不过一死,但若是我达不到我的目的,也会叫叶琬给我陪葬。”

小宛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激狂,死,便不必连累旁人,某些时刻未必不算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但那绝不是她要跟着薄云钿一起去死的理由。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隔着好几步远,哥哥和那薄甲的少年并肩,少年持剑指向她们,只是这一动作兀地和记忆中画面所重叠,她的心中一个恍然。

万千的思绪纠葛错落,她竟然完全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听到雨声里嬴罗的声音:“你想怎么样?我们谈谈。”

少年的声音略带青涩、急迫和担心,她不知真假,但是听起来却很宽慰。

雾姬的眼神斜斜落在嬴罗的眼里,窥到了一丝不寻常,她轻笑道:“我想怎么样?昭王殿下正在考虑。不过现在我又改了主意——我想,得赵王殿下你也如此呢。赵国上下今夜听从我的差遣,这个条件如何?”

嬴罗脸色果不其然地变了变,看向叶琅,叶琅朝他微微一叹:“她也是这样跟我说。”他顿了顿,说:“赵王不必为了小宛而答应这般无理的要求。”

雨声哗哗的,弥漫了点点黄光,他的眼睛映着微弱光芒,显得极冷而坚定,“这是我们昭国的事情,原也与赵王无关。”

嬴罗持剑的手晃了一晃,落下来,剑尖垂指地面,雨水便瞬间似毒蛇缠到剑身,如注地滑下。他垂下眼,似在思量,一面说:“我……我不能不管。”

场中原就寂静,闻此一言后,似更加地静了,唯有苍茫茫的雨声在响。

他仰了仰面庞,一双眼睛却是含着几许期盼,几许懊悔,离他近一些的人或许就能看到,他的眼圈微红,“当时我无意知晓殿下芳踪何系时,便应直赴其所,救出殿下,本想要伺待时机,但却延误时机,使殿下遭此灾厄,殿下本应无恙平安,都是嬴罗知而未报,才致使今日起此祸端,嬴罗又岂可袖手旁观!”

他的话令叶琅忽地也愧疚起来,如今一想,想来也是当时他受了姬昼的蒙骗,以为他不至于连一个女子也护不住,但事实一想倒令人寒心,小宛本就受过他那般苦楚,那日一番话大抵也都是诓骗他的好听话,他怎么一时就相信了,是他素日里的做派令人误以为他言行可信,他怎么会想不到……

他现下对妹妹的愧疚更盛,如此看向了小宛时,手抚剑柄便更加地松动。

嬴罗一面说,一面又以某种难以言表的情感注视小宛,说:“何况,……”他话音一顿,目光却黯然垂下,自嘲一笑,“我心仪于……”

这四个字刚出口时,叶琅看着嬴罗,神色莫名,虽不知这含有几分真情假意,但总归算好。

也正是这时,雾姬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怎么,赵王殿下不会是要说,你心仪叶琬?”她神色里满含嘲笑,仿佛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小宛模糊地想,嬴罗又是否知晓她的过往呢?若他知道,一定也不会有今日这番话了罢。她于此时才记起,从前的她与赵国,算是站在对立面的。

三年前薄家联合赵国试图谋逆,但是此举破灭,赵国便蛰伏三年,休养生息。

今日赵王嬴罗渐从少年长成,自然不同昔时而语,况且他彼时十四岁初出茅庐便敢于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举贤用能,三年已过,不知又已是什么样的城府。

她深深为自己懊恼,为什么在场的人全都是人精,只有她,傻乎乎的连自救的方法也想不到。

雾姬说:“这样说,难道你是愿意为她,放弃那个位子了?”

她的话说得直白,直把各人心思剥出来说,反而令嬴罗一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赵国不能为一个人而损,嬴罗却可以。”

这话一落,雾姬便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