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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176)

王嬷嬷满肚子心事,一时心虚,一时恐惧,这半天的遭遇埋在心里,竟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焉知不是林家祖上见她服侍姑娘不尽心,特特来警告她呢?

自那以后,王嬷嬷对林黛玉也不敢敷衍了,打叠起万般精神,尽心尽力,她本是黛玉的乳母,对黛玉了解可比紫鹃雪雁强得多,一旦她主动想要照顾林黛玉,自然比另外两个丫头更加得力,林黛玉在她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转。

也不知林黛玉在病中想了些什么,病好后,对宝玉的态度骤然就淡了,不知什么时候,书房里也添了许多道家的书,她林家的家产虽都不在她手里,但林如海却也不是一点都没给她留,只她原先清高脱俗,不肯对银钱用心,如今想要用了,保她一个人花费却也是绰绰有余。

白锦放了王嬷嬷回去,也不怕她泄露秘密,当年到底是谁冲年幼无辜的白锦下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已无人知晓,无论白锦怎么推测,都想不明白,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到底碍了哪路人的眼,非要断绝她的生路。

到底要不要追查下去,白锦甚至有些拿不定主意,而且其他暂时都可以放到一边,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她这具身体,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糟心事儿都集中在这一年了。

“师父,明知一个人将陷于危难之中,而我能力有限,是该救还是不救?”

这话,白锦没问别人,而是偷偷问了教她功夫的老人,论起对世事的豁达透彻,白锦觉得老人并不比张观主差,又比张观主多了一层历经红尘俗世的烟火气。

“亏你念了两年道德经,还想不明白,”老人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锄着小菜园里一团团的泥块,“老张那句话说得对,你有能力就帮一把,没能力就算了,谁还能勉强你个娃娃?主要还是问你自己的心,想不想救。有空纠结,还不如帮我把这块地锄好,回头种点萝卜白菜,冬天饭桌上也好加点时鲜。”

老人也没问白锦遇到了什么事,总之不会危及到她性命安全就行了,他们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白锦有些讪讪,如同当头棒喝——是啊,她好像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不知不觉间,居然救了这个又想救那个,整天盘算的都是红楼女儿们的悲惨身世,思维完全陷入了一个误区,太过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了。

可事实上,就算这是红楼世界,红楼女儿们是活生生的人,嬉笑怒骂性格迥异,而她自己,也是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上,少吃一顿会饿,衣服破了要自己动手补,受伤了会流血,身体也在一天一天长大。

这难得的机缘,是她用上辈子换来的,她真的没有资本挥霍,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呢?

“师父,我明白了。”

白锦正色道,在心里划下了一道线,救不救人,不是她重活一世的使命,且看缘分吧。

第10章

花开红楼

第九章

贾家的内宅就好似筛子,藏不住一点消息,白锦陆陆续续知晓了不少内情,和她记忆中的书中内容一对照,发现故事正沿着既定的命运线缓慢向前。

司琪虽也是红楼里头一等的丫头,但她脾气暴烈,言行蛮横,跟的又是没什么前途的主子,因此并不得人心,她出事了,只有藕香榭里的主仆为她担心,也为她得救感到庆幸,其他人感叹了几天也就放下了。

司琪的家人觉得丢脸,更不会跟别人提起她,左右已经又卖了,这回卖的还是个江南的行商,大约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他们也权当是没养过这个女儿。

这所谓的江南行商,却是白锦在江南买下的一户官宦家遭人陷害发卖的管事,她毕竟是道士之身,还是清虚观的道士,跟荣国府多少有些瓜葛,为了以防万一,很多事自然是尽量不露面更好,就算是救了司琪,也是悄无声息,并没有惊动司琪父母。

等白锦撞上司琪悄悄给晴雯烧纸钱,才知道这红楼里最牙尖嘴利的副小姐已芳魂渺渺赴黄泉了。

司琪跟她没什么交集,但也为她的遭遇难过,“真正藏奸的是那个哈巴点儿,当我们不知道,不知羞耻的,偷偷摸摸上手,早就是宝玉身边的第一姨娘了。晴雯也就一张嘴厉害,背后没点子心眼,得罪人都不知道,清清白白做人反被诬赖,偏她还以为宝玉是个靠得住的,依我看,宝玉要是靠得住,前面的茜雪金钏又是怎么撵的撵死的死?”

白锦不置可否,晴雯未必没有那份心,那些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还有撕扇子逗宝玉,无论哪种言行,都远远超过了主仆之间的距离,只是到底是有底线有羞耻心,虽已认定了宝玉,却也暗暗守着主母姨娘的那条线,不似别人手段更高,更能豁出去罢了。

若说晴雯的选择,说起来在这个时代是正常的,守规矩的。她和袭人其实都是宝玉内定的姨娘,只是一个是祖母给的,一个本没有姨娘名分但暗暗投靠了王夫人后也被内定了,按常规推理,将来宝二奶奶入府,能容得下容貌艳丽但保有清白之身的晴雯,却未必能容得下已经破瓜的袭人。

只可惜荣国府后宅混乱不堪,嫡庶尊卑都不分,并不是个守规矩的地方,真正守规矩的人,在这里反而没有活路。

晴雯自恃身份比袭人光明正大,故而看不顺眼袭人私底下的卖乖弄巧,更不忿宝玉重视袭人更甚于自己,但她除了言语刺说几句,并没有别的行动,反倒是袭人,更加果决,一旦发现自己攀附向上的路上出现障碍,则想尽办法都要铲除,她连林黛玉都敢暗暗下手,又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晴雯?

但那位一个人都护不住的宝玉,也实实叫她大开眼界,身边有纠缠的女孩儿死了一个又一个,他照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其他人就一点都没感觉到不对,还当他是纯良无瑕至诚至性的贵公子?

白锦实在有些不解,这时候的公子哥儿,都这么会玩儿么?这样的宝玉,也能被称作痴情么?

就如同她不懂宁浩用打压欺凌囚禁的方式说爱她一样,她也不懂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宝玉,如何有脸说爱林黛玉?

白锦暂时不打算招惹贾府的主子们,她把司琪安置在郊外的小院子里,连上陆续购置的百十亩地,对外做了个小小的土财主之家,家里有管事,有下人,都是白锦随手救下的苦命人,他们待在一起,对司琪也是一种开解,这世上幸福是相似的,而不幸却是各不相同,相比起那些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人,司琪的遭遇,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白锦自己只是隔三差五冒个头,大部分日子宣称自己在城里私塾读书,然后就安心待在清虚观里,张观主毕竟是天下道教之首,清虚观看着一派富贵气象,内里也是卧虎藏龙,许多看似平常的道士,也是道法精深,白锦向他们请教,也是收获良多。

除此之外,白锦还捡起了医书,依她推测,她既然她学的是药王诀,含了个“药”字,那说不定药王诀就是一部偏向医或者药的功法,眼下虽然是强身炼神的基础,但保不准继续修行的时候,就会接触到医药知识,她自然是要早早打点基础,免得再遇上之前这种解锁了功法却不识字的窘境。

上辈子因为要种植珍稀药材换取报仇的资源,她也收集了许多医药书籍,只是带有目的性的学习,总归是一鳞半爪,不够系统,正好这辈子有环境也有时间给她好好研究。

白锦学习起来从不需别人督促,自己便安排得十分充实,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不知不觉间,便突破了药王诀的第一层。

突破那一日,白锦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啪”的轻响,就好像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薄膜被戳穿了,模模糊糊的思绪陡然清晰起来。

药王诀那通篇的文字,原先就像是凿在她的脑海中,虽然记牢了却生硬别扭,但就在她突破的这一瞬间,似遇水融化般,化作一股泛着金光的暖流,一部分渗入了她的脑海中,另一部分却化作一股涓涓细流,流淌向她的四肢百骸。

而一股被隔绝在外许久的澎湃灵气,也迫不及待地钻入了她的身体,源源不断,和这股泛着金光的暖流汇合,融为一体,迅速壮大,沿着她开拓了千万遍的经脉疯狂地游走,冲刷,推进——所过之处,宛若刮骨割肉,令人又疼又酸,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的虫子躲在她体内,啃食她的血肉和骨髓,又仿佛有万根钢针,在她的穴位上戳刺!

一时间,万般滋味齐齐涌席卷全身,她一时不查,没做好准备,差点当场惨叫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股疯狂的灵气,在她体内狂奔了数不清的圈儿后,才慢慢停了下来,缓缓分股汇入上中下丹田,形成一个八卦图一样的漩涡,不急不缓,徐徐地旋转着。

而这时候的白锦,体外已经被鲜血灰尘杂质衣服糅合而成的硬壳一层一层地覆盖住,好似套了个灰不溜秋的茧子,腥臭刺鼻,几欲作呕。

白锦却毫无觉察,她的心神,都被药王庐吸引了。

药王庐,无声无息地解开了第一层的全部封印。

第11章

花开红楼

第十章

浓雾向后退了二十里左右,退出来的全部都是郁郁葱葱的药田,和一弯看不到尽头的清渠,绕着药王庐奔向浓雾当中。

那灵泉口雪白的雾气仿佛更浓郁了,氤氲不散,吸一口神清气爽,灵魂都为之一清。

一株葱郁茂盛却无名的紫树矗立在药王庐隔壁,树冠如云,乍一看像榕树,但细一看便知不凡。那满树蓬勃向上的叶片如紫色的翡翠,鲜艳欲滴,脉络分明,光滑细腻的树干,黝黑发亮,连一个树疤都没有,树身粗壮得至少需要三四个壮汉合抱,但树冠却不高,粗壮的树干生长到未及两米之处便四散分枝,缓缓形成一个光滑如墨玉的平台,其上一座精致的圆形树屋,无数细小的墨黑枝桠顺着纹路生长而成,自发编织成精美华丽的图案,一朵朵指甲大的粉花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各处接口,随风摇曳生姿,清香扑面,美得如梦如幻,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