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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257)

声音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不,他从未这样方寸大乱。

苏倾河越走越近,触目都是鲜红的血——不是旁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他丢了剑,伸手便要接她入怀,却在触到那柔软发丝之时猝然睁了眼。

“呼,

可算是醒了。”

胸口的重量移开,呼吸一畅,

连带着梦里那些恐惧无措一同消失。

云色微晴,

他半躺在岸石上,

水声叮咚乱响,古岸平江浸入远天,与混沌虚空交接成一线。

苏倾河也似心里落下了大石头,跌坐在他身侧,拧着裙摆絮絮叨叨:“把你捞出来就叫不醒了,

话本上说摁几次胸口把水压出来就好,果然有用!总算不用浪费我的血了。”

晏闻遐一时语塞。

能不能压出水说不准,但她若是再摁下去,

怕是要压出血来。

苏倾河见他不答,眉头跟着衣裙一起扭成了麻花:“喂,晏企之,还活着就吱一声,这样盯着我看怪瘆人的。”

风动云移,天光乍泄,少女的身影在日晕里朦胧不清,清亮的声音好似黄莺啼过空谷。

晏闻遐扬了扬一侧虎牙,嗓音沙哑:“放心,活着的。”

真是个荒唐至极的梦。

他承认,如今苏倾河于他的确有几分特别,但她若当真沾染魔道,他绝不会留她性命。

道盟世君永远不可能徇私。

苏倾河根本不知道他悄悄做了个恐怖决定,带着责怪的语气问:“你没用鲛珠吗?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晏闻遐撑起身,淡淡道:“昨晚神力暴动,若不是我借涅槃刺压制,你恐怕已经爆体而亡了。”

苏倾河微微低了头——右掌心的印记果然淡了些许。

难怪她昨晚睡得那么不舒服。而且,幻境依附于神器而存在,如果不是他一直撑着,子夜镜再像之前凄凉筝那般与她共鸣,她还得遭不少罪。

“各取所需,别指望我感激你。”苏倾河蹬了浸满水的绣鞋,心里却一点都不心安理得。

他这般帮她,到底是为了神器还是为了她?

垂下眼,只见五只足趾排列整齐,足弓好像由象牙雕就,偏偏多了几道不规则的淡粉疤痕。

苏倾河眉头微皱,倒干了鞋里的水,边穿鞋边道:“晏企之,你有什么不用留疤的法子吗?”

她这具身子早已绝了气,纵借着神器复生,也终究不似常人,五感已弱了不少,一但损伤又极易留疤,此前腕上的伤也是用了绯夜琉璃才消了去。但为一道疤痕就得耗掉一块上品灵玉,未免太奢侈了。

晏闻遐眼眸微沉:“你若吃得了苦,我大可带你去羲凰陵重新锻体。”

“什么是锻体?”

“熔岩铸骨,火精淬魂,需一寸一寸将元神撕裂重组,今后除却仙器,寻常刀剑绝无可能伤得了你。”

想起梦中那滚沸的岩浆,怕疼好哭的小姑娘浑身一抖,疯狂摇头:“就当我没问过。”

晏闻遐早料得她不敢,掐了个诀弄干衣物,一把提起她,嗤道:“那便留几道疤长长记性。”

*

永朔四十四年,弱水神陨之处。

明明几里外还是白日,到某一处却突然黑了下来。

寒风孤唳,阴森可怖。河边混杂着潮腐气息与雾的霉气,东侧的水色要偏暗一些,不断有粘稠液体滴入其中,一看便知是血。血色映入玄衣道人赤红的双瞳,他机械地挥舞着剑,汹涌的魔息在周身不住盘桓,口中不住喃喃着“师父”。

剑光冲面而来,苏倾河一个激灵,本能地去抱晏闻遐的胳膊,欲盖弥彰道:“我只把你当工具人,你别自作多情。”

晏闻遐轻嗤,不但没甩开,反而不动声色往她身前靠了靠。

温热的大手拢着鬓发,苏倾河盯着他深沉的眼,微抿的唇,不知怎的就一寸寸涨红了脸,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柿子。

强横又可靠,冷冽又高傲,他毫无理由地护着她的模样,真的很像司马宴啊。

晏闻遐留意到她灼灼的目光,皱起眉头,冷硬地扳过她的头:“再看就点盲穴。”

苏倾河:“……”

“咕嘟”几声,莲华如月,在暗沉的河心一朵接一朵绽出,片刻后,青莲依次漂浮起来,水中腾起白烟,发出类似琉璃相撞般的脆响,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缓缓出现。

女子长发楚楚,身形袅娜,麻绠束腰际,袖口中探出的十指没有一丝血色。她提裙起身,轻轻迈出河水,这个过程一丝声响都无,好似天仙一般。

神女无心,却连濒死的模样都是那么动魄惊心。

飞瀑流烟,落花流水,玄衣道人好像受到了某种安抚,放下剑,定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