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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第4301-4350行) (87/257)

苏倾河扎紧袋口,仰头看着华丽的彩灯:“什么?”

“雷声。”

“……?”

晏闻遐复盯了她片刻,而后轻轻一哂:“罢了。”

苏倾河一向看不惯他这副看破天机的表情,转了话题:“你这么招摇过市,到底想引出什么牛鬼蛇神来?”

这家伙带着她一路砸钱,脸上挂着溺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假笑,低沉沉的嗓音也令人头皮发麻,若不是眼底时不时浮现的一抹幽深,她当真要忘了,日不暇给的道盟世君可没有什么哄小丫头开心的闲工夫。

算了,工具人又如何,反正买的东西都归她。

这般通透让晏闻遐颇为意外地挑了眉,他直起身,敲着桌面道:“琨瑜会宾客中恐怕混入了魔修,我的人探不出异样。”

苏倾河一慌:“那怎么办?”

“这不是有现成的饵?”

“在哪儿?”

乌溜溜的瞳仁在房间里上下左右转了一轮,苏倾河顶着满头问号,最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见晏闻遐笑得异常好看,忍不住大骂出声:“晏老五,你就是个绝世大混蛋!”

神特么万能挡箭牌,不仅要帮他挡桃花,居然还要挡妖魔鬼怪!

正窝着火,楼下彩炮一鸣,缀满彩灯的花车缓缓驶来,车顶以锦绸花缎装饰的扇形戏台上歌舞不绝,宾客可凭心情打发赏钱。

花车行至半途,音乐陡然一静,众人纷纷望向戏台,只见一个寒月幽兰般的高挑身影踏着绫罗而上,青鬓高鬟,眉浅山横,纤细的腰身好似刀削而成。

——是孟羡鱼。

素指探出水黛色的三重衣袖,拈过侍女手中的缀着环佩的紫竹长箫,孟羡鱼毫不避讳地望着晏闻遐所在的楼阁,扬声道:“永朔二十五年,世君在琨瑜会上赢得一对珠玉流苏耳珰,将其赠予羡鱼,今日羡鱼便一舞答之。”

檀唇微启,箫声吹破清夜,细如烟雾的轻罗下,玉藕般的腕臂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箫者,参差管乐也,象凤之翼。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可不正应了“景星凤凰”之名?

“唰——”

思绪被青锋出鞘之声打断。

香风暗送,箫管中竟抽出一柄利刃来。孟羡鱼从吹箫起舞转为持剑作舞,扑蕊呵花,玉佩锵然,百迭裙裾绣着的金缕凤依次铺开,好似辇路金舆上展翅的夜蝶。

她边舞还边唱:“君似云间凤,妾似水中鱼。双鱼传尺素,鸾凤结同心。箫曲难传意,幽怀付舞衣。舞尽若不解,何以慰相思?”

尽管仙家不似凡间拘束,但世家女这般抛头露脸也十分少见,而比这精心准备的一舞更令人惊嗟的,是那蓝衣女子昭昭如日月的一片心意。

苏倾河赞叹不已,连连推着晏闻遐的胳膊:“晏企之,她对你表白了!”

晏闻遐抿了口清酒,直至孟羡鱼舞毕跃下花车,才波澜不惊点评道:“玉京剑舞的变形,空有声势,后劲不足,招式也不甚分明,博人眼球的花架子而已。”

苏倾河:“……”就公主大人那张嘴,这辈子都别指望脱单。

晏闻遐侧目问:“可看够了?”

“够、够了。”

“那便走罢。”他唇角轻勾,笑得坏意十足,“带你长长见识。”

苏·工具人·倾河:敢拒绝吗?不敢。

*

淡月不知何时已穿过云际,为山川草木镀上了一层银辉。

二人逆着人流行至江畔,踏过依山傍水而建的乌木栈桥,荷香淡淡,时有流萤穿飞其间,桥边挂着的羊角灯倒映在水面,仿佛一串珍珠项链。

苏倾河哈欠连天,揉着眼睛道:“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错不了。”晏闻遐环顾四周,似是终于选定了地方,撑臂翻过桥栏,虚踮几步跃至岸石侧。

他一手推开剑格,掌心金光灼灼:“看仔细了。”

明月映水,光影摇荡,第一声剑鸣刺入耳膜时,苏倾河瞬间不困了。

“哇哦!”

青碧的剑光轻轻掠过岸石,留下细长的剑痕,精光黯黯,寒芒如星。

晏闻遐边写边道:“‘潋玉’剑谱分九式,尤其看重才力,每一式的起承转合均不可有半分差误,非寻常人能练得。本君今夜且授你前三式,至于往后,便看你的悟性了。”

红袂陡振,挑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仿若浩茫烟海里落入的一粒埃尘,却暗藏着与寰宇相抗衡的气魄。

“物我两同,至柔则刚,敛心收绪为本根,细腻蕴藉为关要,万不可锋芒太露——此为第一式。”

剑锋轻轻划破水珠,连江面细细的浮烟都不曾偏离方向。

苏倾河从未见过他这般藏头露尾地使剑,何况天下第一亲自教学的机会实在是千年等一回,赶忙撑在桥栏上,一眨不眨盯着江心潜龙在渊般的身影,又时不时偏头扫两下青石上气韵流畅的字迹。

“虚实相混,有无莫辨,若要形散而神不散,须以一股剑意统摄——此为第二式。”

云淡风轻的剑气拖过水心,涟漪迤逦荡开,如龙行水上般悠游自在,看似简单,却藏有万千变化。

骋目游心之际,风云陡变,水珠散为淡雾,爆发出气撼万里的凌冽之势,白虹坐飞,惊鸿照影,一连串剑花仿佛天星乱坠,羊角灯晃了几晃,滚滚江水漫过栈桥。

“万炬齐明,百花沓出,至末尾则再次收锋——此为第三式。”

剑影过处,连江水都好像有了灵性,似是在说:千秋霸业,万古江山,都不过化作渔樵钓舸上的一片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