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95节(第4701-4750行) (95/257)
可他为什么不躲开那一拳?是觉得以他如今的本事根本杀不了他吗?还是,他其实一直盼着自己杀了他?
碎石入肉的痛感传来——言出必践的傅大师兄,竟食言了。
回忆骤然褪去,二人之间似乎还是那个毫无转圜余地的僵局,却已然过了一百五十年。
傅昀似是疲惫到了极致,喉间嘶磨许久,最后勉强吐出一句:“你也是,姜二也是,你们个个都以为藏着盖着就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晏闻遐薄唇微颤,痛笑出声:“不能,但总会过去,百年若是不够,那便千年。”
玉京十二楼作为第一仙门,即便一个杂役也是削尖了脑袋才得以进门,而傅昀性格刚烈,未解藏拙,不知给自己埋下了多少恶意的种子。
他不知,这世间的强弱,向来不是以输赢论的。
青霄禁案后,晏闻誉与晏闻彻里应外合,强闯玉京死牢,不惜一切代价将晏闻遐送去了羲凰陵。狱门一破,寒潭底镇压的邪魔妖道鱼贯而出,而那些道貌岸然者平日不敢显露分毫的枭心亦昭然而现,一夕之间,青炎二尊粉饰多年的太平轰然倾塌。
“芥子清虚”象征尊主身份,却随着姜钺之死再无消息,至亲彼此猜忌,挚友反目成仇,人杀魔,魔杀人,甚至自相残杀,火势从北楼开始蔓延,直到东西南三面都湮没于火海之中,也不曾有一个人想到引水救急。
傅昀受玄尊之命镇守山门,耐不住宿敌激将,提剑迎了上去,致使暴徒冲下了山崖。
玉京失陷,十洲俱乱,高台委顿,锦绣成灰。
踏过昔年追风纵马的长街,看着肝胆涂地,暴骸露骨的惨烈情形,听着老妇吞声,稚子哭嚎的乱世哀音,傅昀再顾不上什么道德义理,管他名不正言不顺,单枪匹马杀入了争天下的队伍,一路所向披靡,无一败绩。
登基那日,他将贺礼访客一例回绝,往废墟上斜斜一躺,执着道:“我等晏五回来。”
这位“疯王”入主玉京不过十年,规谏不取,油盐不进,一意孤行颁下几十道行如空文的号令,满朝无一人是其拥趸,处处挑战世家底线,被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口诛笔伐。
谋生无路的百姓日日在离渊结界外跪拜不歇,晏二公子青着脸闯入羲凰陵,将一条条无可撼动的罪证摔到晏闻遐跟前,指着世家联名写下的诉状声声诘问:他的好师兄这些年率性妄为的后果由谁来担?
幻焰如沸水般乱溢,晏闻遐凝聚起破碎的灵体,撑着剑起身:“我来担。”
景星宫自焦土废墟上拔地而起,他用五十年稳固了炎离赤火八重境,又用百年揽下道盟大权,终于堪堪坐稳了世君之位。即便如此,全天下依旧在等着他的错处。
剪不断理还乱的经年事,锯嘴葫芦似的眼前人,傅昀能问的只有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晏闻遐神色平静:“破境后,我定要下九溟斩除魔尊,到那时十洲疲弊,大师兄只需善用池幽,联系玉京旧部,紫极峰顶的位置,大可一争。”
语气从容到根本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大事。
傅昀当真快被他气疯了:“让我替你和那些老畜生打太极,躯壳是等着给那死了还没超生的晏三不成?”
晏闻遐道:“禁契已成,三哥野心昭然,但我不能拿天下作赌,这个位置,不能让。”
傅昀冷笑一声,又问:“那个冒牌神女如何处置?”
“她是棠川之女。”晏闻遐语气微顿,“苏倾河倘若能够凌驭神器,便让她进神格,斩我安天下,重建玉京。”
提到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他脸上可算浮现出些许笑意:“但她恐怕做不到,道魔之战前,我会在归鹤楼留下遗诏,只能托付大师兄整顿乾坤了。”
傅昀瞪着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脏话:“放你娘的狗屁!”
晏闻遐还欲说什么,储物戒忽然一阵灼热,他取出传音镜,对面晏闻度语声迟疑:“企之,苏姑娘跟孟羡鱼去了街市,眼下还没回来。”
晏闻遐眉心暗蹙:“落芷没跟着?”
晏闻度道:“落芷在我跟前跪着呢,说孟羡鱼连着几夜练舞染了风寒,今早还在屋里躺着,她总不至于能分|身……”
话到这里,已不必听下去了。
孟羡鱼还有个孪生弟弟——孟临川。
42.
二择其一(下)
世君不妨选一个?……
作为十洲四大凶境之一,
夜岭地近清霜堂,气候却与之迥然而异,日寒草不生,
风逆雁无行,
终日阴云密布,
妖邪肆虐,
辨不出白昼黑夜。
苏倾河感到一阵凉意,头痛欲裂地睁眼。吐息又缓又冷,
在鼻端凝出一团接一团血雾。
诈尸后,她从未这般真切地感受过剧痛。疼,浑身都疼,好像被毒虫啃过一遭似的,骨头几乎要散了架。
她被绑在崖顶歪脖子树底,四周开阔,正对一条泥泞难行的大道,
两侧树木无序乱列,枝上黑压压一片——不是树叶,
全是乌鸦。
歪脖子树,
好特么晦气。
被晏闻遐无情撇到一边后,
落芷扶着她往客房走,却在半途被孟羡鱼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