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96节(第9751-9800行) (196/200)

见佟祁锋一脸懊悔,佟雅蘅劝道:“罢了,三哥。山风水流声这么大,秦公子不见得听到了,再说他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怨怼的。秦公子一定会理解我们。”

“唉。”

韩澈兀自呆立船头,像被术法定住一般,佟祁锋暗暗叹息,便命启锚开船。士兵们脸上浮起鄙夷之色,这三个人心绪混乱,谁也没留意到。

秦正轩窥一眼已继续行走的战船,面无表情。刚才阿特尔那样说,事后又那样做,不用关注韩澈的回答他也知道他们没打算支援,甚至有射杀巧菡以清除威胁的念头。

心下冷笑。他全力以赴支持固城,不过是为了扛击北冽,本来他和韩佟两家也站在不同立场。在解救巧菡上,他根本就没对这些人抱过任何幻想。

听说巷子附近有北冽细作出没时,他就有了想法并着手布置,而收到那封“勒索信”后更加确定。北冽真是欲盖弥彰。费尽心机潜入别国,就为了骗些黄金?这怎么可能。他对浩城可谓了如指掌,信上说的那个地点根本不存在,索要赎金明显是虚晃一枪。

所以,他们就是要混淆视线、争取时间,尽快逃回国内。岱瓦河沿岸把守极其严密,要想堂而皇之地逃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扮作客商混入乌斯古,然后走山路东行至北冽。

秦正轩迅速和苏赫勒交换了意见,派人密切盯视返国客商,很快发现线索。一路追踪至巴滦,此时阿特尔便暴露了真实嘴脸,千钧一发之际他紧急出手,总算有惊无险。

幸亏抓得紧。如果他中了阿特尔的诡计,在城里像只没头苍蝇一般乱转,这个时候巧菡就算没有被韩澈射杀,也该被带回北冽受折磨了。

秦正轩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将妻子拥得更紧,“巧菡,对不起。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唉,我不该带你来浩城......”

方巧菡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轩哥哥,你说什么话。”她踮起脚,轻轻地在秦正轩脸上啄了一下,余光扫向不远处盯守的陈贯,觉得不好意思,想要站开一些,被丈夫搂了回去。

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心中无比踏实。是的,踏实。自始至终秦正轩都给她这种感觉,多年来一直不变。况且,如果不是来到浩城,如果没经历刚才那一幕,她怎能知道他有多么爱她!

父亲曾表示担忧,生怕秦正轩在遇到类似抉择时会像韩澈一样放弃她。现在,父亲得到满意的答案了。

打斗声渐渐平息,山后转出两支队伍,一队是秦正轩带来的镖师,另一队是驻扎乌斯古的渚篾军士。

统领对秦正轩行礼,用生硬的浩城方言说道:“尊敬的秦大人,我叫班托,奉苏赫勒亲王殿下之命,与您的手下共同擒获这些潜入我国的可恶奸细。感谢您的善意提醒。”

“多谢班托大人出手相助。也请代我向亲王殿下致谢。”秦正轩回答。

阿特尔来乌斯古带了几十人,个个都是好手。之所以顺利潜入,是因为他在这里埋了暗线,有人接应。巴滦山脉东半边就是北冽,如果没有及时截住他,再行不多久就出了乌斯古。这是苏赫勒在听完秦正轩分析后想到的,立即就让副官回国调兵了。

班托护送秦正轩一行下山,一直送过了关隘口,再次行礼致意,这才策马离开。

……

有了更多弗朗克火炮,北冽又损失了最重要的军师阿特尔,大夏军队攻势锐不可挡,北冽节节败退,边打边退,又丢弃了数十座城池。

与此同时,渚篾也终于对北冽宣战,起因就是阿特尔偷潜入境。渚篾皇帝弗里托后来得知,北冽利用乌斯古边防松散的漏洞,派了不少奸细混入,试图策动当地造反。这可算触到弗里托逆鳞了,加上之前秦正轩的游说,他下定了决心,命令苏赫勒集结三十万军队开火,西线战场终于开辟。

战局向好,然而,就在这时,固城营地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主帅变成了秦正轩,韩澈被免职。

“雅蘅,别看了,都出城门这么远了。”

官道上驶过一辆马车,车帘刚刚被放下,佟雅蘅红着眼圈靠在车壁上。车轮转动,青布帘随之微微颤动,就像她永远无法平静的心情。

佟祁锋叹了口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们缘分已尽,别多想了。韩澈还算有几分男子汉气概,主动写了放妻书,你就当这是场梦吧。”

佟雅蘅垂下眼帘,郁郁地道:“什么气概?我看他是巴不得见不到我。”

那天从巴滦回去,他整个变了个人,白天神情恍惚沉默寡言,操练打仗完回来,和她一句话也没有。晚上,根本碰都不碰她一下,不时说梦话,她躺在他身边睡得不安稳,自是都听见了,他清楚地喊着两个字,“绮璇!”

她受不了,和他多次激烈争吵。她把满腹怨愤化作最刻薄最尖锐的话语,狠狠地甩到他脸上。

“韩澈,你凭什么怪我和三哥?我们完全是为了你——我看,你自己也是为了你自己吧!你要是真想救她,谁也阻止不了你,你不是主将吗?到后来,你还不是下令杀了她,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她说着说着,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人。深入险峻的巴滦山脉,拼死救下方巧菡的秦正轩。他在那么危急的时刻飞刀救人,把妻子像珍宝一样护在怀里。这才是最有情有义的夫君,和他相比,韩澈忽然就变得矮小而懦弱。

就算是她的三哥,也不会这样冒险,多半还要猜测妻子是否清白还在。

虽然阻止的人是她和三哥,可是……韩澈到底还是被劝阻成功了,不是吗?她也是女人,她在阻止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冒险的时候,忽然发现了那个女人的丈夫对妻子矢志不渝的爱,她真是太羡慕了。

方巧菡嫁得好郎君,这算不算老天对廖绮璇的补偿?

佟雅蘅发现自己竟然同情起廖绮璇来。原先她都是站在韩澈的立场帮他辩解,可当狂热偏执的爱意日渐消散,与廖绮璇一样做了韩澈妻子的她,才发现自己的选择如此可悲、如此可怖。

韩澈真有那么爱廖绮璇吗?不。他杀了她,表面上看是为了打退外敌保护国家,可说到底也是为了打赢那场仗。有了战功,好处都让韩家占了。他实实在在地利用了所谓“深爱的”女人!

更不用说,在韩锐欺凌廖家父子的时候,韩澈根本没起到多少保护的作用。他愚孝之极,韩锐做得再不妥他也不敢说什么。

真正舍己为国的英雄该是廖绮璇才对,韩澈那时在先皇面前倍受宠幸,奏请给廖家嘉奖,有什么难的?可他没有。因为他怕惹怒父亲韩锐。

韩家人,多么无耻啊……

“四妹别灰心,”佟祁锋说,“韩澈现在只是个没甚用的参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在营里地位正尴尬着,你留在他身边还不是一样尴尬。再说,皇上圈禁了晋王府上下,作为姻亲的韩家也受牵连,能脱身还是赶紧脱身,这个韩家儿媳的身份有什么可眷恋的,我看韩夫人并不把你当一回事。”

佟雅蘅低低啜泣,佟祁锋知道她想起了夭折的儿子,长叹一声。

韩夫人把佟雅蘅赶来伺候韩澈,自己却不擅长照料幼小的孙子。孩子受寒发高烧,接着出了疹子,没有亲娘陪着,身子又难受,天天哭,不肯吃药吃饭,谁也哄不好,韩夫人居然束手无策。后来,小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个噩耗是佟祁锋的朋友传信到营地的。同时来的,还有晋王谋逆事败、免去韩澈镇北将军职务的诏令。

韩澈就是这时向佟雅蘅提和离的。夫妻间连日不断地争吵,感情已降到冰点。他告诉她:“雅蘅,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留下来?再不分开,只能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地争吵。”

佟雅蘅本来还哭着不肯,佟祁锋说:“雅蘅,难道你想像廖绮璇一样?韩澈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必然想要混个功勋出来。”

佟雅蘅心中的最后一点执念也荡然无存了。朝夕相处的妻子都能杀,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说不定哪天他为了功劳把她也杀了。

佟雅蘅擦干泪,轻轻撩起车窗帘子,望着头顶那一方晴空。

三哥说得对。韩澈还算慷慨,写的是放妻书而不是休妻书,她的名声不至于太坏。

“我嫁入韩家也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几番风雨,始终不离不弃,现在却……会不会被人诟病,说我势力眼。”车子开快了,窗外的树影一闪而过,如同逝去的光阴。

佟雅蘅想起了自己的二八年华。那时,上门说媒的数不胜数,偏偏她一心想着嫁给韩澈。如果她没有暗示大姐,没有先帝赐婚,是不是也能摊到个和秦正轩一样的好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