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2节(第551-600行) (12/19)
帝喾听闻了,同样对此大加赞赏,并将他匹配出的强壮秧苗赐给帝丘的平民。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民间渐渐传开了神之子的贤名。
对此,玄鸟不以为然:「作为深渊的化身,弃的本性应该是杀戮、吞噬和掠夺。」
「帮助农奴,精耕农桑,这并不是他的本性,这样做也只是为了神主高兴而已。」
「是么?」
对此我心生烦恶,口吻也十分不客气:「一个人的秉性好坏,怎能单凭出身断定?
「如果一个人生而为恶,却甘愿抑制自己的本性做一辈子好人,一直到死,那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
对我毫不留情的辩驳,对方破天荒地没有反对。
不远处,弃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土,他浑身沾满了尘泥,神情却宁谧而快乐。
玄鸟默默望着他,神色若有所思。
20
许是从稼穑中得到了乐趣,弃几乎每日都要往田野跑,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渐渐放任他去更远的地方。
孩子大了,总归是要离开家的。
只是这一天,他直到傍晚都不见人影,我带着帝奴们寻遍帝丘,才发现小小的人正蹲在那口灵井旁怔怔发呆。
我吓了一跳:「弃,你在看什么?」
「看下面。」
他指了指井口:「阿娘,这里有人叫我。」
「谁?」
我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井底荡漾的一汪钟石玉乳早已消失,此刻正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吹出一阵阵冷冽刺骨的阴风。
那是一种更广阔的冥冥之中,窥不见全貌的诡谲。
我连忙将他背回了主殿。
只是这之后的日子里,弃总会在半夜偷偷跑出来,或是莫名对着窗外发呆。
心里的担忧愈演愈烈,我问过玄鸟,对方却表示束手无策:「泅渡之渊,那里有着无数充斥着怨毒与邪恶的亡魂,他们同样在等待着主人。
「所以,不是深渊在呼唤弃,而是弃在召唤深渊。」
嘿,我还就不信了。
于是这一天,趁着玄鸟也在,我拽住又要往井边跑的弃,细细叮嘱他:「如果深渊再呼唤你,你可以朝它撒一泡尿。」
弃:「?」
玄鸟:「?」
深渊:「?」
幸好,弃是个听话的孩子。
这之后,只要弃又跑去井边撒尿,我就知道,他又一次听到了邪恶的召唤。
「这口灵井,可以映照人心最深的牵系。」
帝喾牵着我,一齐望向深深的井底:「譬如想着你心中的遗憾,它就会给予回应。」
「是吗,这么灵?」
我正满心好奇地往深处看,却见那粼粼的水面上隐约出现了个老妇人,形容举止,颇为熟悉。
我本没有当回事,却在看清了对方后,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21
记不清已有多久没见过母亲。
不过区区数月,她已两鬓染霜,神情老悴,昏黄的烛光里,手里捧着一件孩童的小衣,正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摸。
不一会,她又跑到了帐外,尽力朝坠着冷雨的天穹望去,雨淋湿了她斑白的发,为她老去的容颜披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她的唇颤抖,她的眼模糊,她在虚空中寻找,哪个是她熟悉的脸.......
风吹来,雨滴里缠绕着谁的思念,竟这样冷。
「那一年的有邰,一定没有饿死人。」
毕竟身为族长的母亲,用女儿换回了黑豕百头,陶壶千对,粟米万斛。
我喃喃自语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可我不明白,她怎么老了这么多.......」
「天上的时间自然是很快的,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帝喾手执一根彤管,神情仍然无动于衷:「她用你换了粮食,我以为你早已忘怀。」
听他这么说,我不自觉地想起了离开前,母亲那隐含痛楚,又无可奈何的面孔。
我明了她的不舍,也理解她的苦衷,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