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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第4601-4650行) (93/357)

印墨寒愈发看不懂阮酥,可也因那一层捉摸不透,更让他对她多了那一份执念;而对玄洛,抛开惯常目中无人的狂妄姿态,印墨寒对他针砭时弊的敏锐直觉尤为佩服,不由生了收起成见的结交之心,然而再看玄洛毫不掩饰对阮酥的关切,这份心思霎时偃旗息鼓。

隔日天还未亮,阮酥一行便早早离开下榻的府衙,带着梁献连夜调出的上百人马,一起来到蝗虫密集区。

昨日还呈密麻趋势的蝗虫,现下却一下少了一大半。

“不好,此处的叶食被啃完,这些畜生怕是已经迁徙了。”想到其他地方也会面临宝城郡一般惨状,印墨寒脸色难看,还未等阮酥吩咐,便按照之前的对策,举着火把猛地打马冲到蝗虫之间用力扑打,火把所到之处,随着焦熟的味道传来,周遭的蝗虫纷纷倒地;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之间,只见周遭飞蝗逐渐减少,而随着空中第一缕阳光浮出,那被飞蝗遮挡了数日的蓝天,也终于重现天日!而满地的蝗尸,更是让人振奋!“终于,终于……”梁献嘴唇波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一开始便这般,宝城郡如何会沦落至此?“传令下去,宝城郡内及周边飞蝗有可能迁徙的郡县,所有农田都燃上火把,若有飞蝗过境,便着人奋力扑杀!”玄洛一声令下,正要让人把满地的蝗尸收捡干净,阮酥却从马上下来,取出手中的帕子包捡了一包蝗虫,自己收起。

印墨寒突然想起她在御前提过的食用蝗虫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果然只听阮酥道。

“师兄,这些蝗虫可不能浪费,它们食用了我们这么多庄稼,咱们也应该收点利息。”“利息?”玄洛疑问,阮酥已命梁献让人把蝗尸铺开晒干,待干燥后再收入库房。

梁献虽不解其意,但也不敢质疑,只快速安排下去。

一日里,阮酥又在玄洛与印墨寒的陪同之下,巡视了宝城郡府周边的田地。

那些尚且还有绿植的田中,已是插满火把,然而等飞蝗过来时,百姓们动作却十分犹疑。

玄洛挑眉,用剑尖挑起火把,一阵猛扑,满地蝗尸间,只听他冷道。

“若还有人不奋力扑蝗,杖十!”在所有人怔愣间,他已经打马走向另一奋力扑蝗的少年旁边。

“从今日起,所赈米粮用蝗虫来换。

以扑杀多寡,论功行赏。”阮酥默默在心中赞叹,玄洛果然有手段,如此一来,百姓杀蝗的积极性逐渐提高,事情已向积极的方向发展。

印墨寒却觉得他操之过急。

“以势压人,到底不妥。”阮酥最见不得他说风凉话。

“那你说,究竟该怎么办?“印墨寒目光一瞬幽暗,他看着满面挣扎的百姓,叹了一口气。

“以理服人,流言终会止于智者……”阮酥声音中透着嘲讽。

“说得倒是不错,然而连太子都没有办法,我以为师兄此举虽简单粗暴,却胜在快捷有效!”她话音刚落,却见百姓中颤巍巍站出一名花白佝偻的老叟,直接扑到玄洛的马前,便是连连磕头。

“请大人慎重……这乃天灾,会遭天谴的啊……”玄洛都没有抬眼,“天遣?”梁献见状不好,连忙上前呵斥,那老叟却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越发坚定地伏在地上,只求玄洛三思。

“有意思,接着说下去。”那老叟犹豫了一秒,这才大着胆子继续。

“请大人三思……现在唯、唯有修德才能消除天灾,逆天而行自会招致更大的危害啊……”

推广计策

玄洛挑眉。

“哦?依你之见,如何修德?”老叟以为他听进去了,连忙磕了个头,诺诺道。

“回禀大人,天降蝗灾,这是冲撞了蝗姥娘娘,应在各县修建蝗姥庙,举行祭祀,做几场法事,方能平息蝗姥娘娘的怒气。”玄洛呵地一笑。

原来所谓修德,是修功德,什么玩意!“真是荒唐,弄这些神神鬼鬼,便能平息蝗灾?愚不可及!”他手一挥,命人将老叟拖了下去,妩媚的眉眼发出湛湛寒光。

“本官不信鬼神,亦不怕天谴,给我烧!”玄洛的做法,阮酥极其赞同,要说服这些迷信的愚民,口舌无用,唯有事实方能服众。

果然第二日,官府门口便陆续有人带着蝗虫前来换粮,见捧着米粮的同乡欢欢喜喜出来,那些犹豫观望者再也忍不住饥饿,放下担忧加入了捕蝗队伍。

短短三天,原本势不可挡的蝗祸竟消减了一半,玄洛似笑非笑地打趣阮酥。

“这下好了,师妹不用嫁了。”阮酥假装没听见,对众人道。

“蝗祸虽大势已去,奈何人力有限,总有扑杀不尽的,眼下便该实行那第二策了。”她所谓的第二策,便是投放天敌,梁献连忙道。

“听说水鸭子爱食飞虫,下官这就命人去购置一批前来放生。”印墨寒思索片刻,觉得不妥,他正想开口,却听阮酥道。

“不可,若是放一批鸭子,只怕还未开始捕虫,便先被灾民食了。

依我看,不如送一批乌鸦来,乌鸦是丧鸟,人人避之不及,正好以毒攻毒。”印墨寒微微一怔,没想到阮酥所说的话,倒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他哪里知道,前世朝廷赈灾,便用了投放水鸭的办法,结果三天之内,便被饥饿的灾民逮了个干净,几番下令,竟是制止不住,那时印墨寒便对嘉靖帝进言投放乌鸦,收效甚好,阮酥此时剽窃了他的主意,却丝毫不觉惭愧,她本就是来找印墨寒讨债的,此时就当收点利息又如何?印墨寒倒没多想,玄洛看着阮酥道。

“这几日官府的存粮可不多了,蝗虫倒是不少,师妹可有什么打算?”阮酥一笑。

“这蝗虫炸一炸,可是又香又脆,何不领民食之?”印墨寒早就知道阮酥的打算,他不由勾了勾唇;而向来淡定从容的玄洛闻言,却是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狼毫笔。

“食蝗?你是说吃那个虫子?”他强忍恶心的姿态倒像个喜怒分明的小孩子,哪里还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阮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其实……味道挺好,不信今晚就让师兄尝尝?”玄洛拱了拱手,表示谢绝好意便先行离去。

印墨寒看了阮酥一眼,见她面上透着笑意,心中一恍,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正色道。

“百姓对捕杀蝗虫都如此抗拒,至于食用……不知女史有什么办法?”阮酥食指轻轻扣着桌面。

“如果太子带头食蝗呢?”当日夜里,太子祁念便从良县赶回宝城郡府与众人汇合。

阮酥的治蝗方法推广甚快,一路上他看到周边县份大力捕杀,百姓们情绪高涨,虽也有少数人抗拒,然而比起他初时的艰难困阻,如今显然已是不值一提,不由内心微动,同时也暗自庆幸。

幸而阮酥作为治蝗女史是个人名义,若她是被哪位皇子举荐,岂非让自己成了笑话。

他突然想起甄选时阮酥的话语,虽事隔多日,却依旧记忆犹新。

“既然太子看中的是阮酥的能力,那么阮酥愿意作为太子的盟友或是后盾,实在不必采取这种方式,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反而会将阮酥逼至敌营。”他当时只当无稽之谈,然而现在的一切都表明,阮酥确实有这个实力!接风宴设在郡府府衙,祁念、阮酥、玄洛及印墨寒等自为一桌。

宝城郡虽然灾情严重,然则这十人圆桌上却放满了大小盛各式菜肴碗碟足足十来个,只是俱被盘盏覆着,不知是何颜色。

祁念目光不由深邃,他不动筷子,旁人自然也不敢动。

印墨寒见状道。

“这顿饭是女史特地为殿下准备的,请殿下过目。”“哦?”祁念颇为意外地看向对面身着男装的女子,今日撞到她这参差不齐的短发也是大吃一惊,女子都爱美,不想她为了抗嫁竟破釜沉舟至此;不过想到她又拒绝了别人,祁念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听印墨寒此说,便以为阮酥是故意讨好自己了,然而他还是肃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