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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52)
细细为她拢紧那件大衣,柔声细语解释:“哥哥记性不太好,锁了就忘了。”
倪穗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路灯下的梧桐树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在春风里忽明忽暗,她生出几分说不出来的情绪。
猛然间抬头看向身侧人,企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
却只见如同暮色般的路灯光线,跌落在对方的温柔眼底。
白天的时候,只要陈林霏没课,倪穗和她两人就会常常一起出去玩。
对方是广东人,三年前作为交换生来法国留学,两个人出奇得像,经常每天的日常就是去小酒馆里喝酒,然后口袋里装一把法郎去广场上的许愿池边坐着,一边抛硬币一边看鸽子在广场上踱步。
对方喝醉了,走在长街上唱粤语歌,唱《少女的祈祷》。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灯影摇曳,教堂圣歌忽远忽近。
恍惚之中,风起的那一刻,似真有神明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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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答谢之前那个帮助自己订民宿的来法国留学的朋友,她总觉得自己要做个得体的人,找着了机会,礼尚往来请人家吃饭。
是她大学时联谊在外校认识的那个前男友,考研出了国。
她不太了解图卢兹这边,爽快直说了,餐厅位置你定,钱我来付。
唯一是她挑的只有日子。挑来挑去,不知是什么破运气,正好选到了一个难得的下雨天。
对方开车来接她,许是几年未见,两人讲话都没了当时的锋芒,客气生疏。
倪穗不是会让场子变冷的人,大大方方上车打招呼。
餐厅的位置不是很近,开车过去挺慢。刚坐下点完菜,垫子都还没有捂热,随手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硬生生打断二人谈话。
【你在哪】
她看到江暗年的消息后背一冷,本来不想马上回复。
想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里,无意中后视镜里看到的很熟悉的风衣一角,又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他也不会闲到这种地步。
烦他无休止地多问,撒了谎说自己在家。
【开门】
手机在她手中惊得翻转了一下,脑子灵活一转回复:换衣服呢,你要不先找个街角咖啡店等等。
【我等你】
吃了没几口,见外面雨下不停。便问他有没有带伞。
【没带。你慢慢来,我就在门口等着】
街树上叶子滴水,本鲜红亮丽的城市笼罩在一片阴云里。
淋雨等她回来,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倪穗沉思了三四分钟,重重搁下刀叉,沉着脸说了一句失陪了,拎着包打开伞匆匆忙忙走入雨中。
从这里到公寓的路程,步行要半个小时。她快步走得心急如焚,老远就看见潮湿的梧桐树下站着的男人。
走来的人穿着一身精致,撑着伞不沾一滴雨地摇摇曳曳走来。江暗年甚至都没问一句别的,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低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雨水的潮湿落在她裸露的颈上,倪穗皱眉,转头低声斥责:“赶紧洗澡去。”
客厅里开了暖气,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冷雨。回头看了一眼寂静无人的楼梯,不动声色起身拿了楼上正洗澡的人随手挂在入门处的风衣。
膝上淡淡的冷冽檀香味,她伸手一摸风衣的口袋,手指触到硬物,不出所料是一把钥匙。
于是又把一切都悄无声息放回原处,假装若无其事,重新坐回沙发上。
雨声淅淅沥沥,窗外的梧桐树似乎绿成了一片杨柳枝。
黛青色的天色里,让她有种窗外正是江南梅雨连天的错觉。
又是一年春。今年的黄梅时节,不知会早来,还是晚到。
某天陈林霏心血来潮,从当地的华人公社里带回来几只白色的手工自绘纸鸢,送给大家。倪穗拿到了,就一直放在自己房间里闲置。
见有一天阳光特别好,万物生长,有了彻彻底底的春意。就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一只纯白色的手工纸鸢。
是古诗里“忙趁东风放纸鸢”的风筝。
彼时江暗年正在学校里上课,她拿着纯白的纸鸢,进他房间找画笔颜料。
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落地窗前摆着的那一张乌木长桌。
有时候江暗年坐在桌前练书法,她搬把长椅坐在旁边打游戏。输了的时候难免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往旁边一躺,惹得身旁人手一抖,好端端一个字就乱了笔画。
“不好意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罪魁祸首放下手机,略带愧疚看了一眼,“输了游戏真的很难过,体谅一下我。”
“赔我。”闷闷不乐的人把毛笔轻轻一搁。
他练得大多是瘦金体。倪穗常听别人说,瘦金体有一种孤独和悲凉,漂亮雅致,有一种千山鸟飞绝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