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第401-450行） (9/127)

常琳恢复工作岗位后一直表现得不动声色，就跟往常一样，但她却在暗中筹备着三件事情：第一，偷偷配置了修杰所在的单人禁闭室的钥匙；第二，入侵网络安全系统修改自己的指纹指令，获得了出入实验基地的最高权限；第三，摸清晚上武警换岗的时间规律，规划出了一条避人耳目的逃跑路线。做完这一切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常琳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将修杰送出了西北实验基地。

离开实验基地后，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修杰的身影就完全淹没在了广袤的黑暗里，连最机敏的警犬都搜索不到。

而让众人感到事态愈发严峻的是，修杰离开时还带走了一部分“指骨遗骸”的样本，虽然质量很小，但天知道他能利用这一点东西做出什么事情来！

很多人都想到了一句老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众人可以预估的程度，常琳再次被控制了起来，进入一级监管状态。同时，由于事情涉及到了社会安全问题，有关部门也介入了调查，很快地，常琳作为涉事人员之一，由实验基地移交到了刑侦局。

顾茂昌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张淼，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质问道：“为什么要把常琳交出去？”

“老顾啊，你别急，先坐……”

“我不坐，你把话说清楚！”

“老顾，事情到这个分上，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学术风波了。”

“怎么不是学术风波了？他们是抢劫了还是杀人了？大家只是对于‘盘古’的研究理念不同而已，犯得着这样上纲上线吗？”

“老顾，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是，一个是你的前妻，一个是你的学生，在这件事上，你肯定比我们都难过着急。但是你也清楚，他们的研究方向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全人类的！现在修杰又带着‘盘古’的样本不知所踪，你知道他能研究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别说研究成果了，就这个理论披露出去，引发的社会恐慌就绝不亚于一次金融危机！你说这样的事，上面能不插手吗？”

听了张淼的话，顾茂昌久久无言，然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他有些后悔，他就不应该来西北，不应该与常琳相见，那么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而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刑侦局的审讯室四周没有窗子，一盏惨败的白炽灯管瓦数也不够，只能照亮一点点地方，从而在屋子里投下了大片的阴影，这样的格局，能够给被审讯的犯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以最快的速度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此时常琳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室里，这样的压迫格局似乎对她一点效果也没有。

两个警察坐在她的对面，一个负责审问，一个负责笔录。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大卫，是刑侦二队的队长。常琳女士，我们今天进行的是例行审讯调查，不涉及其他方面的内容，希望你能配合。”

对被审讯者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职务，这并不多见，由此也可见刑侦局对于知识分子的尊重，常琳毕竟是一名国家级的科研人员。面对黄大卫的要求，常琳并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了。你跟修杰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前夫的学生。”

“还有其他关系吗？”

常琳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和前夫之前有过一个女儿，叫顾青，修杰和顾青是恋爱关系。”

黄大卫翻阅了一下手头上的资料：“你的女儿顾青，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得癌症去世了。”

“是的。那时我跟前夫已经离婚了，之前法院把女儿判给了男方。”

“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你和你的前夫顾茂昌都是毕业于西南大学生物系，后来进入了不同的科研所，也都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生物学专家。以你们两个的实力，会对女儿的病情束手无策？”

“黄队长，我们只是生物学家，不是神仙。实力再强，也要遵循最基本的生物学规律。癌症的出现其实是进化的必然，如果你明白癌症的发病原理，就会知道它是保护人的——确切地说，是保护人类这个种族。”

“哦？”黄大卫来了兴致，“还有这种说法？”

“在以前，医学界认为损坏的DNA是无法被复制和传递的，便成为细胞死亡，然而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即便是损坏的DNA依旧可以被复制和传递，而这就是癌症无法被治愈的原因！癌症不会因为DNA的变异而发生变化，利用这些损坏的DNA来清除新的可能变异的DNA，所以结果就是患了癌症的人死亡。对于个人来说，癌症是一场灾难，而对于人类来说，癌症却是上帝赋予的一把锁——它从某种意义上让人在漫长的进化中始终是人，而不会变成什么其他的物种。”

黄大卫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决定先把这些让人头疼的理论放到一边，翻了翻手边的“返祖计划”报告书，问道：“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跟修杰到底想做什么？”

“报告书里写得很明白，你可以自己看。”

“我看了，但我还是不明白。这里面的数据太多，我这个人从小数学就不好。”

“那我给你解释一下，首先，诞生初期的宇宙一共有十维空间……”

“停，停。”黄大卫摆了摆手，“我一听就要晕了，你千万别给我讲什么理论，什么维度这那的。你就直接跟我说，你们这个‘返祖计划’到底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理论上来说，人类就是由一个巨大的生物体分裂开来的，现在我们要把人类集中起来，回到最原始的状态，也就是说，把所有人变成一个人。”

负责笔录的警察抬起头，征求的目光看向黄大卫。这说法太荒诞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记下来。

“记你的，我们说啥你就记啥。”黄大卫又转向常琳，“你说人类是由一个巨大的生物体分裂出来的？照你这么说，进化论是错的了？”

“不，我并没有推翻进化论。可以肯定的是，人类始出现时并不能完全适应地球的环境，肯定会出现大批量的死亡。但有一部分人类为了适应环境，慢慢地产生了一些改变，最终活了下来，这就是一个漫长的进化过程。达尔文的进化论并没有错，只是在人类源头的问题上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这是历史条件造成的。”

黄大卫沉吟片刻：“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这个结论有些恐怖。”

“哪里恐怖？”

“所有人都变成一个人，那不就没有我了吗？我不等于死了吗？”

常琳不屑地笑了起来：“恰恰相反。所有人即是一个人，一个人即是所有人。在无限庞大的统一意识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是一个共同体——就像一滴水进入大海，它没有消失，它还存在着，只是融入了更加广袤的大海。我们并没有死，相反，所有人都得到了永生。”

“永生……”黄大卫问道，“也包括你的女儿，顾青吗？”

常琳沉默了一下，道：“对。按照理论推断，不仅是顾青，所有存在过的人类的意识体都会复苏，黄队长，也包括你的至亲和爱人。”

黄大卫愣了半晌，靠向椅背，抓了抓本就凌乱不已的头发，长呼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包烟：“要吗？”

常琳点了点头。

两个人点上烟抽起来。黄大卫深吸了一口，在肺里过了一圈，吐出了一道笔直的烟柱：“聊点别的吧。听说你们写这份‘返祖计划’报告书的时候有高人引导？”

“是网上一个ID叫‘天人’的人。”

“‘天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只跟修杰接触过。”

“你觉得‘天人’会是谁？”

“觉悟者。”常琳弹了弹烟灰，“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强大的智慧能够看透世界的本相。”

“那么你为什么要放走修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