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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546)

天礼茫然道:“朋友?是指同学,还是警校的同期?”

“这要问你自己,小天礼。”

天礼“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后退一点避开了贝尔摩德的手。

“哦呀,是害羞了吗?明明小时候还很乖,随便揉脸也不会反抗的。”

“琴酒不会这么干,看起来会很奇怪,感觉也很奇怪。”天礼看了眼时间,“我要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的话再联系吧,贝尔摩德。”

早乙女天礼慢慢的走出了巷子,等这里第二次恢复了沉寂后,一直呆在暗处不做声的人才显露出身型。

和贝尔摩德完全一致的黑色大衣,银色长发,被帽檐遮住眼神的半张脸,还有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语调:

“摘掉你恶心的装扮,贝尔摩德,我只说一次。”

当一真一假站在一起,那种奇特的气质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是只有长时间漠视死亡、掌管死亡的纯黑灵魂才会有的特殊气息。

爽快掀开特质面具,金发散开的同时,贝尔摩德长吁一口气,调笑说:“真的不和小天礼见面?看到那孩子眼神了吗?还是很乖,非常漂亮的绿,一直在说着「想要拥抱」呢。”

“不需要和他见面,我来日本是处理别的事。”

“一直瞄准着小夜莺,只要他有所迟疑就立刻射杀——这就是你要处理的事情之一。还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

琴酒冷冷地看着她:“你是在质疑朗姆的决定?”

也算是和琴酒共事了非常长的时间,长到光是掰着手指头去计算都会觉得没意思,但贝尔摩德一直揣测不出琴酒的心思。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在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弃的狠人。

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是不会在伦敦的混乱战局里捡走那样一个完全透明的孩子的。

人们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喜欢单纯的小孩,不仅是因为小孩可爱,还因为他是天然有所缺失的拼图,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图,呈现出无暇的一面。

做出判断,拿自己的私欲去填充,灌满——冷酷的死神一直做的就是这么糟糕的事情。

真是扭曲的关系啊,贝尔摩德想。

“朗姆考虑的组织的利益,而你呢,琴酒,你在瞄准镜中对准的是什么?”

女人的红唇一张一合,满满的笑意中是毫不留情的讽刺。

“你能否看见,你的小夜莺会飞到哪里,又在为谁歌唱?”

夜色中,男人没有回答。

***

「朋友是什么?」

当这个问题出现的同时,天礼脑海中理所当然地浮现出江户川乱步的脸。

无论如何,乱步应该算是自己的朋友吧。就算一个在东京一个在横滨,两个人也经常凑在一起吵架,偶尔还会撸起袖子直接动手——现在的乱步百分百会战败。

再往顺着时间线向前面回忆,自己和乱步熟悉起来的过程也非常没有参考价值。

两个被理性支配的人只需要很短时间就能辨别出「同类」,于是在思想上交锋,聊人生聊世界聊理想,从来不拐弯抹角,隐晦的对话往往只发生在刻薄的吵闹中。

因为双方都很清楚对方的那道线在哪里,所以不会有真的闹掰的时候。

只要不去动武装侦探社,或者说只要不去招惹福泽谕吉,就算「松本清张」是个无法无天的大魔头乱步也不会管。

只要不去阻止「松本清张」创作的权利,乱步用他的头脑把世界搅得一团乱也无所谓。

就这一点而言,对于乱步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他根本不是会体谅别人的家伙。

再然后……好像就没别的了。

这样对比的话,天礼不明白贝尔摩德为什么会发出那么严重的警告。

「虽然可以理解组织担心我被平和的生活软化。」

「可说到底,我根本没有遇到所谓的朋友吧。」

「不如说,“朋友”的界定方式到底是什么?」

在许多并非重点雕琢友谊的文学作品中,朋友的描写都非常自然,根本不用去费功夫去思索构成那段友谊的起源,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次勾肩搭背,甚至连这些都可以省略。

时间是最好的桥梁,将完全不相干的人放在一起,然后在后文写「他们成了友人」,不会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他从来没有详细写过人和人是怎样成为朋友的,这类关系成为了写作的工具,而不是内容。

这样可不行啊……明明是自己不理解,有十分值得推敲的东西。

于是,天礼非常缜密地开始排查起和自己熟悉的人,满打满算也只能数出两个:降谷零、诸伏景光,这还是非常勉强才能数出来的两个。

他们和乱步一样了解我的本质吗?

——答案是否定的。

我和他们有相似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我们能算是朋友吗?

——应该不能算吧。

可天礼又想起了德谟克利特的那句话,很多显得像朋友的人其实不是朋友,而很多是朋友的倒并不显得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