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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751-800行) (16/20)
从耀眼强光中一刹时跌入漆黑一片,眼前无数跳动着的白色鬼影中,有弟分明的看见一张亲切微笑着的脸庞。
这个久违了的熟悉的笑容如同刀锋般轻易割裂了有弟心里沉沙一样堆积起来的冲动和震撼,骤然降下的黑暗中只听见小女孩嘶哑的喘息着尖声惊叫: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格罗福舰长远望着那颗再次沦入一片昏暗中的星球,笔挺的身躯瑟瑟颤抖,轻声呢哩着,
“……妈妈……”
中尉与中士贪婪而饥渴的注视着那颗再度神奇般放射光明的恒星,一任眼泪在脸上横流,只有一个下意识的声音在心里跳动着,
“妈妈。”
翻滚涌动的波浪在身体内一波波的撞击着有弟瘦小的身躯,小女孩在天旋地转中蹒跚着脚步,直到后背撞上一个温暖柔和的东西。她无法抑制的转过身,紧紧地抱住蓝鲸的巨鳍,把脸深深的埋在蓝鲸的身躯里。
蓝鲸的身躯轻轻的起伏着,感觉得到那孩子的抽搐。它的内心安详的传达着一个声音。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孩子。
“勃比……”
蓝鲸巨大的眼帘缓慢垂下,它虽然疲惫,却也因为再次目睹了时空背后的城市而兴奋不已。
你听过蓝鲸的歌吗?
“蓝鲸的歌?”
我们也唱歌。蓝鲸唱过的歌曾经是在这个地球的海洋里最洪亮美丽的歌声,也是我们生命中最精华的能量所在。现在,我的孩子,你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听过着奇妙音乐的人。
这一次,我要用自己的声音大声的唱出来,听好,我的孩子。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即使光再次照耀这颗星球还要一千年的时间,我的歌声也会一直陪伴着你。
有弟猛的抬起苍白的脸,“勃比!——可是空气……!”
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了,空气对来说,将变成流动的音乐。我很喜欢那样。我很喜欢你,我的孩子。你陪我走到这里,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仅仅用感激就可以形容的送别之情……这个地球上最小的孩子送走最老的老者,我的孩子,我很高兴一切终于又按照规律来行事。
“勃比……你认识路吗?你能找到你的海吗?”
这是伟大旅程的开始。
蓝鲸挥动鳍,把小女孩推开。没有了重力的束缚,有弟轻飘飘的浮动着。
一个波从蓝鲸的头开始,一直传递到尾部。蓝鲸高高的举起了尾鳍,声音象潺潺的溪水,从那巨大的嘴角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汽笛般的音乐,又象是在耳朵边哼出的瓮响,或者低沉的鼓号声……声音没有跳跃,只有起伏,越来越大,如同一海潮水,从一浪尖到另一个浪尖,从一岸礁石涌上另一岸礁石,白沫四溅,巨浪排空……汽笛变成了呼啸,瓮响变成了轰响!
“嗷————————”
那昂然的气浪,在空气中砰然轰击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因为剧烈的光的冲击和消失而漆黑一片的空间,再一次慢慢的亮了起来。从空气中传来的巨大压力和来自垂死蓝鲸爆发般的心灵力量将有弟紧紧的压在坚实的大地上,小女孩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她张开嘴,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属于另一个生命独唱的时间。
“砰——!砰——!”
蓝鲸喷吐着全身的气息,声浪在广阔的地下洞穴中奔腾撞击,一切都因为这不可抗拒的力量而战栗摇晃,岩石发出崩裂的哭喊,地动山摇!这是蓝鲸的歌声!仿佛穿越亘古不变的悠远时空,直至从那遥不可及的北冰洋深处传来闷雷般的回响,那是群鲸的呼号,是让海水燃烧沸腾的轰鸣!
狂风嘶嘶的咆哮着,哪里来的如此之多的空气?地表上所有的浮尘都被荡涤得一干二尽,气流打着旋,卷夹着数不清的点点荧光,形成一道不可逼视的气墙,紧紧围住倒卧在地下的蓝鲸,细节已不可分辨,只看见蓝鲸的身躯在风中摇摆着……
“起航——!”
格罗福舰长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船桥大喊道。
“去吧……”鲁卡斯-杨中尉笔直的站立着,心中轻轻的说道,“带我们去到应许之地。”
尘封已久的发动机剧烈的震动起来,喷吐出烈烈雄炎,繁星号残破的舰身再次响起轰鸣,蹒跚着起步,以一个稍微偏向黄道下方的角度,对准那未知的世界航去。
蓝鲸已经死了!
它那巨大沉重的身躯,终于摆脱了一切引力的牵绊,在宇宙浮尘和点点荧光的簇拥下,于淡蓝色星光中伸展开来,仿佛一艘小船,飘飘荡荡的飞向那模糊的星海。
有弟怔怔的站立,长久的仰望着天际,指尖微微颤动。一颗从来不曾流下过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而她以为那不过是微风拂面。
NO.8天地翻覆
“在绝望之中苦苦等待两个月后,终于恢复了与地球的联系。一个自称为公众委员会的组织已经取代了从前的领导机构。通讯时断时续,大多是章节,地球似乎已经失去了全角度发送信息的能力……发来的电文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激烈,倒不如说是疯狂来得好……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知道坐在发报机前的人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歇斯底里。”
“太阳膨胀中。”
“正撤向深层地墁。”
“火星被吞没了。”
“太阳朝我们扑过来了。”
格罗福舰长目光呆滞的站着,仿佛耳边还萦绕着那些绝望的呼喊。
“7月12日——这个日子不容被遗忘——地球发来最后的电文,不如说是最后的乞求……人们在狂喊着太阳已经离毁灭地球只有一步之遥了。‘以主的名义,拯救地球,把我们弄走。’”
“公众委员会已经疯了。”
“疯子在狂乱的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在7月12日那个下午,我知道每耽误一分钟的时间,太阳的洪流就离地球更近一步。也许已经在烧灼地球剩下的躯壳了。也许发电文的人已经死了。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疯了。”
格罗福舰长看看目瞪口呆的两个人,点点头。
“只有我一个人清楚电文里把我们弄走是什么含义。是的。是的!虫洞……再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一颗行星从一颗燃烧过度的恒星身边逃亡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有几千万人在宇宙的另一边呼喊着挣扎……我没有选择,这种情况下没有其他选择。”
从几百万公里之外都能看到格罗福舰长沉重的喘息——或者说看起来是在沉重喘息着。这嘶哑的喘息仿佛在这个人身上已经重演了几百年。
“我的手边刚好有那么多的能源。地球神奇般的在最后时刻给了我想也没想过的巨大补给……这是阴谋还是注定?我忽然有能力将巨大的空间扭曲,从而导引太阳系剩下的部分脱离疯狂母星的报复……这并非是宇宙间空前的创举,我们知道我们宇宙之中的黑洞一直在把甚至大于星系当量的物质从我们的世界抛洒到另一个世界去。不同的是这次是在星系之间转移,是在本宇宙之内打一个能让行星穿越的通道……至于在此之间宇宙空间会扭曲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已经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