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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90)

但是在升学主义当道的台湾社会中,拜师学武功,不管师父多厉害,这条道路必遭人耻笑非议,绝对是毁灭前途的原子弹。当然,行行出状元。这是放屁。

我叩下第一个响头,额头隐隐生疼。再见了,我的家,不,我根本不需要向他们道别。

第二个响头,铿锵有力。我踏上一条乱七八糟的路,拜了一个精神失常的武林高手为师,这点可以令我的家人伤心难过,很好。不,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我用力敲下第三个响头,非常用力,我的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这样很好,我将来不再需要清醒的脑袋,我打算将我的一生过得晦暗不明。

在过去,我没有个性。在未来,我不需要未来。

“师父。”我叫得有气无力。

老人摸着我的头,我可以感觉到,老人坚强的手正在颤抖。

老人流泪了。

1986年。

那年,我十三岁,一个不吉利的年纪。

那年,张雨生还没死,王杰正红,方季惟还是军中最佳情人,他们的歌声整天挂在我房里。

那年,我遇见了他。

那年,功夫。

第十一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弟子,拜入凌霄派的门下。”

“啊?凌霄派?”

“很厉害的!”

“是,师父。”

零碎的月光,一个大破洞。

老人,国中生。

“我们开始第一课吧!我想想,先教你……”老人盘腿坐在破洞前,胡乱思索着。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选我当你徒弟?”我也盘腿坐着,不过不是因为练功的关系。

“什么我选你!是你求我的!”老人一丝不悦道:“还有,要叫我师父,这是再基本不过的规矩!”

我点点头,反正我没个性。

“师父,为什么我求你收我做徒弟,你很快就答应了?”我问。我很好奇自己是怎么被疯子盯上的。有武功,不代表就不是疯子。

师父沈吟了一会,说:“经过我再三考验,发现你很有潜质,不像年轻时候的我,再加上你苦苦哀求,我也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疑道:“是考验我的爱心?耐心?还是整天吓我考验我的心脏?我没被吓死就算合格了?”

师父点点头,说:“你说得都对,但最重要的考验,还是你潜质的部份,学武功嘛,这种事是很讲究天分的。”

我茫然不解。

师父看着我,说:“还是不懂?”

我正要开口时,却见师父目光如炬地瞪着我,不知怎地,我顿时寒毛直竖,心脏猛奔,额上竟抖落珠般冷汗。

“看资质,不是看筋骨,不是看体魄,而是端详一个人的本能。”师父认真地继续说:“一种深藏在本能中的本能,也就是察觉杀气、深知危险所在的资质禀赋。”

说完,师父一笑,我心脏所受到的莫名挤迫跟着消失。

师父又说:“我先教教你基本的呼吸吐纳,你一边练习一边听我说。我们凌霄派威震武林,这个呼吸吐纳虽是基本常功,门道却是大有不同,各门各派的吐纳正是功夫互异最基础上的不同……”

凌霄派的呼吸吐纳“技术”,恕我不能表露,因为武功并不是人人都该学的,关于这点,师父以后不断地提醒着我。

“那夜算是你我师徒有缘,我在书店偶遇了你,你当时正在看武林掌故,我试探性地介绍你一些我认为不错的掌故,而你……”师父滔滔说道。

“师父,我在看武侠小说,不是什么掌故!”我疑惑。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些并不全然是小说,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些胡扯蛋,像蜀山剑侠传。有些则是武林中真真实实的典故,例如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大侠,其实真有其人,跟我们凌霄派的始祖还颇有渊源,他的独孤九鞭曾败于我们凌霄派始祖的剑法下……”师父津津有味地说着。

我忍不住说道:“令狐冲使的是独孤九剑,是剑!”虽然我压根就认定师父是个疯子。

师父轻轻打了我的头,说:“那是后人传说失真,真是对先人不敬,好好一套威震塞北的独孤九鞭鞭法,竟说成是剑法?贻笑大方,贻笑大方。”

“威震塞北?”我刚说出口,登时大悔。我干嘛这么认真?

“令狐冲大侠带着神雕远赴塞北挑战塞北明驼木高峰,使得正是这路变幻莫测的鞭法。”师父斩钉截铁地说。

塞北明驼木高峰?他算老几?

等等,神鵰?

“令狐冲那只神雕……嗯,多大只?”我小心翼翼地问。

“好大一只,比你还高两个头哩!”师父大呼。

“那只雕……哪来的?该不会是跟杨过借的吧?”我的疑惑超过了想笑出来的冲动。

“当然不是,是令狐冲从小养到大的,令狐大侠的耐心也是很够的。”师父说。

“至于神雕侠侣里面的杨过,真的有这个人吗?”我非问不可。太诡异的老人了。

“有哇!他的耐心更叫人敬佩!铁杵磨成绣花针这句成语,就是说他日夜苦练那把大金刚剑,挥着挥着,竟慢慢地将巨剑给挥成针了!这般的耐心,这般的精纯内力!”师父天马行空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