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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5)

他翻身下马时,看到宋樟的马车正安静地停在一侧。宋怀予的十指都因为紧攥缰绳而被这刺骨的风吹得通紫僵硬,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之前所有在脑海中翻滚着的骸浪,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安静,他一步又一步的踏上石阶,却在要踏入青梅坞的那一刹那,停住了脚步。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何不进去?”

宋怀予猛的回身,看清楚来人后,拱手行礼,淡淡道:“大伯。”

宋敬背着手,点了点头。他丝毫不讶异宋怀予为何在这里,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他的目光从宋怀予的身上掠过,径直的往里走去。与宋怀予擦肩而过的时候,浑厚的嗓音这才传来:“走吧,你与我一同进去就是。”

……

厅堂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几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曾开口说话。最终是站在一旁的宋樟再也安奈不住,他面带疑惑:“父亲为何在这儿?”

七王爷却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他用茶盖轻撇着茶叶,怡然自得的品着茶。至于眼前的这群人在说些什么,他连半分都不曾入眼。

宋敬却意味深长的瞪了宋樟一眼,像是在警醒他谨言慎行。

宋樟看看派人召自己前来的七王爷,又看了看自己的爹,很快悟出了其中关窍:“爹是来见王爷的?”

他看向宋怀予:“那你呢?你也是被七王爷召来的?”

宋怀予早已经冷静下来,他波澜不惊道:“来看雪景。刚好碰见叔伯便一同进来了。”

他看向正坐在主殿上的七王爷,拱手行礼:“臣下不敢打扰王爷在此议事,就先行告退了。”

他极快的镇定的心神,就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巧合。他慢慢直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七王爷终于开口:“无妨。”他扬了扬下巴,那方向指着墨暖与宋敬:“我是觉得,宋敬该有话跟墨掌柜说,所以才差人召他来。”

宋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紧紧的盯着自己气定神闲的父亲,试图从他的脸上探出一丁丁点儿的机密。

七王爷将眼前的暗涌的这场对峙收入眼底,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樟:“这样风景宜人的景色,必须得有会欣赏的人才不算辜负。”

宋樟像平常那副只爱风月的风流公子一样回答着七王爷:“那还得请墨掌柜不要吝啬青梅坞歌姬们的好嗓子和舞姬们的好身段。”

墨暖嘴角噙着一抹笑:“奴家早就备好了,还请七王爷与公子指点一二。

墨暖轻拊掌后登场的歌舞姬韬步而入,各个腰肢柔软如弱柳扶风,面若凝脂眉目含情。

宋樟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轻轻地瞥到主座上正全心全意欣赏舞乐的七王爷,身体慢慢地偏向宋怀予,用手肘轻微的碰着宋怀予,把嗓子压的极低:“什么情况?我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宋怀予的眸色一如平常,深沉早就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寻常的平静。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又回到那纤纤十指正拨动筝弦的乐师身上,仿若自己也在欣赏这出美妙绝伦的乐曲一般: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半路偶遇大伯。”

宋樟颓然,回身正坐,他的语气中含着一股挫败感:“我还指望你能明白一二来告诉我。”这话语中蕴藏着浓浓的担忧:“我有一种预感。我爹有些什么计划,但我又说不清,也许会对墨暖不利。”

宋怀予将漠然深深地敛在眼底,一个字也没有回,专心致志的欣赏着歌舞。

宋敬刚要迈出脚步走向七王爷,墨暖的声音悠悠在背后传来:“宋大人……”

她的声音如清风拂过:“其实您一直跟随着的,不是四殿下,而是七王爷吧?”她的目光缓缓对上宋敬。

在此时此刻,她终于想清楚了所有的关窍。

宋敬对于墨暖的直言拆穿,甚至连意图掩盖都没有。宋敬哈哈一笑:“墨掌柜,可有时间一叙?”

墨暖皮笑肉不笑,后槽牙却在咬着:“大人不跟在身边伺候王爷吗?”

宋敬干脆亮堂起来:“本官倒是觉得王爷会装作看不见的。”

话音刚落,只听到琴师箜篌原本悠远的旋律和着琵琶与秦筝泠然作响,作出激烈顿促的合鸣声。那舞姬的脚步也如落盘跳珠,水袖在大殿上带出了几分刚力。

七王爷大喝一声:“赏!”

墨暖的视线从七王爷的面庞上转圜过来,她轻轻云开手掌:“请。”

茶室之中清香缭绕扑入鼻息,层层叠叠的热气不断地自茶壶中升腾着,宋敬与墨暖就这样隔着这份热气对坐着,各个面色淡定自若。

墨暖轻轻抬手,悠悠转动着磨盘,她就那样一瞬不瞬的看着茶叶被自己碾成细碎的粉末,眼尾缓缓上抬:“奴家知道一个秘密,或许宋敬大人也知道这个秘密。”

宋敬饶有兴趣,尾音上挑:“哦?”他话中有话:“可别是说出来就会杀头的那种秘密。”

墨暖的动作一顿,两个人的互相试探的氛围在此刻变得尤其浓厚。她随即又恢复了点茶的那一套行云流水。

墨暖用木质的小勺将茶末舀到茶盏中,一根玉箸轻轻地拨弄着:“奴家胆儿小,大人可别吓唬奴家。”

宋敬哈哈一笑:“你可是差点成为我宋家儿媳的人,我若是吓你半分,宋樟那小子怕是要跟我闹翻了天。”

莹莹绿色的玉箸被轻轻搁置在茶盘上,墨暖拿起茶壶,将烧沸了的热水悉数浇灌:“奴家一介平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一百六十六章

加入七王爷?

茶香在沸水触碰到茶末的那一瞬间开始散发萦绕,墨暖悠悠开口:“只是大人,奴家这样一个弱小之辈,大人如若不愿意帮扶,又何必将墨家推向火坑呢?”她手中动作加快,飞快地调和着茶粉与沸水,看着盏中逐渐成型的茶膏。

宋敬的眸色一沉,他试探道:“何以见得四殿下就是火坑?墨掌柜到底是女中豪杰,这样掉脑袋的话都敢说。”

墨暖的眸光对上宋敬的视线,她的眼睛一定,手上的动作也顿住。她一字一句道:“宋敬大人心如明镜,就别再让奴家说出口了吧?”

茶室之中噤若寒蝉,像过了一场征战杀伐的战役一样漫长。宋敬眼中威严突然升起:“墨掌柜,你忘了当年你刚来墨家时,本官是如何扶持你的了?”

这严厉而又冷漠的话说完,他又兀的笑起来,像是玩笑一场:“谁成想你还会拐跑本官的儿子。”

墨暖却不想再与宋敬兜着圈子说话,她盈盈起身,端着空荡荡的盏走到炭火边上,背着身烤着盏。

墨暖的恨意与狠厉在她转身背对着宋敬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溢出眼底,却又即刻潜了下去,就像什么都没有似的。墨暖看着灼灼炭火:“大人是生怕自己的儿子叫奴家拐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