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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3751-3800行) (76/145)

漫漫黑夜,宋樟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仍坐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宋怀予。

桌台上的烛火燃得正旺,火苗簇簇跳跃着,将宋怀予的影子拉的极长,映在他身后的大白墙上,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窗外蛙声阵阵,蝉鸣声响,风吹树动,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雅花香,很是沁人心脾。可宋怀予却始终阴沉着一张脸。

小厮吱呀一声推开门,默默地将茶具更新,又默默的上了清粥小菜。可一直到热气腾腾的荠菜香菇瘦肉粥变得冰凉粘,稠,一碟子精致可口的金沙角瓜和牛肋排都没了香味,宋怀予终于动了一下。

下一刻,屋内宛如狂风骤雨般的声响,噼里啪啦不断,听得屋外的小厮丫鬟吓得胆战心惊。

一个个躲起来,隔着窗户遥遥的往里张望,只看到一个怒发冲冠的宋怀予,将桌面上的东西扔了个干脆。

声嘶力竭,发泄着心中怒火憋闷。

与往日温润如玉的君子截然不同,反而像是地狱里的修罗鬼神。

末了,动静终于消散,从小到大一直是宋怀予的贴身小厮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一进门,满地狼藉,书籍遍地,那些名贵的瓷瓶、琉璃茶盏、青铜鸟兽香炉,凡是可是痛痛快快砸在地上的,都已经被摔在了地上。

碎片四处可见,杂物被扔得到处都是,而宋怀予正一脸颓然的坐在地上,背后是一把已经歪斜的龙腾祥云纹的梨花雕木桌子,连桌腿上都狠狠地磕掉了一块皮。

宋怀予仿佛麻木了一般,手边是一壶酒,正不断地往他的喉咙里灌。

就算被呛的咳嗽阵阵,也没有半分的停歇。

小厮小心翼翼的跪下,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心疼。一向待人温和,连重话都不愿说半句的宋怀予,何以这般。

“主子,宋樟公子……”

他犹豫着开口,跟在宋怀予身边这么多年,眼前所有一切早都看得真切分明。这些日子以来宋怀予对墨暖的故意刁难,而宋樟又急慌慌的过来,之后宋怀予就变成这副模样,还能是什么事?

更何况……当初长安城四处传遍墨暖遭遇不测的时候,宋樟是第一时间就要往南海救人的。

那宋樟心里是什么算盘,不用说,他也能猜出几分来。

小厮道:“公子放心,那宋樟公子家里是绝不可能娶一个商贾儿媳妇的,宋敬大人的身份何等尊贵,整个长安城的名门贵女娶进门都不算过分。”

他细声劝慰着:“咱们墨暖姑娘……虽然模样好,眼界见识都不输旁人,可毕竟官宦人家,姑娘的出身是一道像大山一样的坎儿。咱们姑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的。”

话罢,又道:“说一千道一万,宋敬大人都不会同意让咱们长姑娘过门的。若是为妾……长姑娘的脾气性格,怎么肯?”他觉得这番说辞很是能安慰宋怀予的心,信心也多了几分,鼓起勇气道:“公子莫要害怕。”

可这一番肺腑之言利弊分析之后,宋怀予仍是不为所动。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跟了自己许多年的长随小厮,是这风起云涌的长安城、人人心机人人防备的长安城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所有事情的知心人。

他眼中宛如死灰一般,终于说了这漆黑长夜里的第一句话,只是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无根的浮萍:“不是这个。”

而是……

这一切,跟他都毫无关系。他没有任何的资格与立场去点评分毫。

长随小厮默了一默,心中有多动容,却也只能默默地泣了两声,他劝道:“爷,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向前看呢?”

言外之意,是忘记过去和墨暖的种种,向前看呢?

九十三章沈家来了个崔妈妈

这一场闹剧终于以工部默默的通过了文书而告终。宋怀予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墨暖从始至终也不曾去找过宋怀予。

墨暖的庄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时间,众人都有了风平浪静的错觉的时候,墨家再一次起了风波。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无非是墨昭在上一次的妻妾之争、詹氏姨娘被墨暖罚跪之后,墨昭日夜留宿妾室院子,堂堂正室嫡妻子,竟然连自己郎君的面都见不到。

九月初秋,树叶渐黄,满院子金灿灿的。

沈氏按着规矩来向墨暖请安见礼,身边搀扶她的各个扬着脖子,一脸的“高门大户”出来的,人高一等的模样。

那沈氏妆容端庄妥帖,满头的钗环翡翠,处处妥帖大方,彰显着高门贵女的气质华贵。唯有面容,面色蜡黄,眼底下是浓重的乌青,看上去十分憔悴。

墨暖瞧着她这副模样,也不说话,待进了屋子里,叫下人用烧的滚烫的茶水泡了茶,摆了新鲜的果子,全都挨着沈氏的眼前放着。

她也不急着开口,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话家常,那沈氏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应着,终于还是她身边的婆子忍不住,出声道:“夫人,快到您喝药的时辰了。”

这话一说出口,绕是墨暖再不想接话,也不得不关切的问一句:“你们家大娘子怎么了?喝的什么药?”她状似关切的看着沈氏,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庞:“瞧着你这脸色是不怎么好,什么时候病的?怎么也不差人来告诉我。”

那婆子原本是沈家的人,当初沈氏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陪嫁下人也没有她。不知怎么的,前些日子沈家专门送了个婆子来。柏酒也曾经去打听过,听说这婆子在沈府颇为一用,就是当家大娘子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许是听说沈氏在墨家被罚了跪,还闹出了什么妻妾之争,所以送来一个人精一样的婆子,只怕是来给自家女儿撑排面出主意来了。

这不,墨暖的话刚落,沈氏都还没说话,是那婆子先出了声,“回长姑娘的话,请过郎中来看了。说咱们夫人是忧思过度,所以才伤了心神,累及肺腑脾胃……”

越说声音中的担忧越多,就差长吁短叹,那沈氏越听也越委屈,泪水当即就涌上了眼眶,眼瞅着就要落泪,一副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模样。

墨暖关切道:“怎么了这是?”

沈氏欲言又止,看了看墨暖,又看了看自家的婆子,最后咬着嘴唇,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戚戚然道:“是弟媳妇无能,许是引得官人厌倦了……”

话罢,她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墨暖的大腿,言辞恳切,眸光灼灼:“长姐,弟媳妇实在愚钝,不知道是哪里行为不妥还是什么,也是我自己无能,拢不住官人的心,官人他已经……”

沈氏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咬牙,哭道:“已经连面都不让我见了……”

那沈氏一贯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如今却炮雨连珠般似的,一边哭着,一边言辞清晰:“若是官人厌弃了我,求长姐去替我要了那一纸休书,也让我死个明白。我绝不是那不知好歹要死死纠缠的人……”

墨暖打断道:“越说越不像话,什么休书,这也是能拿来说嘴的?”她的眸色冷了几分,面色也冷淡了不少,出声道:“你先起来,当大娘子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话罢,那柏酒连忙上前:“大娘子这是哭急了口不择言了,长姑娘莫怪。”一句话就为沈氏解了围,也给了墨暖不继续怪沈氏的理由。她一把将沈氏从地上扶了起来,安慰着沈氏落座,温声道:“知道大娘子心中委屈,慢慢和咱们长姑娘说,咱们姑娘一定会为大娘子做主的。”

那沈氏哭哭啼啼,一旁的婆子忙说道:“是呀,咱们大娘子又没有犯七出之条,反而连市井出身的小妾都容忍着,姑爷怎么会休妻呢,大娘子莫说气话,反而伤了夫妻情分。”

墨暖立刻听明白了这婆子话里的意思,今日这一出的主题也算是翻上了台面了,对方搭好了台子,她也只能跟着唱下去。于是她貌似敏锐的问道:“这些日子,二郎一直在詹氏那里?”

沈氏憋屈的点了点头,委屈到:“弟媳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