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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45)

太子殿下恍然大悟,看着宋樟的一身常服,奇怪道:“似乎不曾在朝中见到你。”

宋樟正色道:“回殿下,晚生17岁曾中二甲六名,只是家中祖父祖母相继病逝,当时各地几次闹灾荒,父亲在朝中任要旨不敢有懈怠,只能晚生守丧,因而还没有入仕。算起来,明年春便满了孝期。”

太子殿下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话罢,转身就要离开,宋怀予却仍然跪着,四皇子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宋怀予抬头望向四皇子,彼时墨暖正站在两位殿下的身后,对着宋怀予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那宋怀予一直悬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忙道:“臣告退。”

墨暖心中一动,她自然知道,宋怀予只是为了过来看她一眼,看她是否有事。

眼看着墨暖和两位殿下再一次远去,宋樟只能站在原地叹气:“回去吧。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直到了傍晚,除了动辄的唇枪舌剑倒也没有其他事发生。眼看着夕阳西下,墨暖带着两位皇子又回了千禧殿。

此刻的千禧店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晌午时分曾经招待过宾客开席的模样已经没了半分的影子。众人正咂舌这青梅坞的处理速度,两位皇子就入了宴会。

众人当即乌压压跪了一片,太子和四皇子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两排最为首的位置,女娥们端着金盘果蔬自回廊鱼贯而入。太子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今日不必拘束,本宫也是来图个新鲜来游园子的,和众卿一样,不过是爱好这秀丽山水,还有美酒佳肴罢了。”

众人连忙称是,墨暖暗暗使了个颜色,那几个抱着上等古琴的女姬款步而来,手起声扬,是极其典雅而又悠扬的调子,正适合合着美酒而品。

而墨暖则是悄然无声的退到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这场宴席,墨家的存在感越低越好。

墨昭和墨隽连忙迎上去,刚要说话,只见墨暖的嘴角仍是噙着一抹笑,从牙缝里挤处一句话来:“万事等回去再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把场面给我撑住。”话罢,她看向墨昭:“你去厨房盯紧了,恐人错了主意。”

说完,又指挥着墨隽:“你去看看那些歌舞姬,让他们等会不要存不中用的心思。”

可不知什么时候,墨暖才发现在四皇子的下侧坐了位端庄佳人,而紧紧挨着四皇子的席面的,是宋怀予。

那宋怀予正与那女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言谈之间,像是相熟老友。

墨暖一愣,望着那女子周身的打扮,一身白底靛蓝梅花刺绣的锦缎裙,仪态大方。黛黑的眉毛,中分垂髻,眉心一抹八宝花钿,头戴的是进累丝嵌了红宝石的蝴蝶点翠步摇,放眼望去,满殿贵客,竟只有她的步摇最为贵重。

就连墨暖头上的步摇,都要逊色两分。

墨暖低声道:“那是谁?”

柏酒连忙道:“姑娘别多心,奴婢这就去打听。”

然而柏酒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那女子似是感受到了墨暖的目光,迎着望过去,在触及到墨暖视线的一瞬间,四目相对。那一刻,耳边所有的筹光交错的声音都消失不见,那女子盈盈一笑,落落大方。

墨暖的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一百一十五章

温雁槐

那女子是四皇子的表妹,温淑贵妃母家的掌上明珠”宋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墨暖身边,拿着描金的扇子在胸前徐徐的摇:“怎么,这长安城难得有让你也在意的女子。不过闺阁碧玉罢了,跟你比,差得远。”

墨暖一愣,将视线从那女子的身上收回来,看向宋樟:“温淑贵妃?”

“是了。温淑贵妃的亲侄女。叫温雁槐的,平日里不怎么在长安城里抛头露面,一般来说就算有请帖递到她府上,她也是不接的,不知今日怎么来了。”

“我没有向她递帖。”墨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即明白过来:“那就是跟着四皇子来的。”

“正是。你这青梅坞建的颇有闲情逸趣,除了达官贵人,来往也有文人雅客,她一个贵族女儿家来这里游园,也说得过去。”宋樟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正儿八经给墨暖行了个拱手礼:“还为庆贺你墨大小姐开园大吉呢。小生这厢有礼了。”

墨暖没好气的昵了他一眼,“你今日少给我捣乱。”

“天地良心,你墨暖为了建这个园子,几个月都不曾露面,我今天借着你开园才好容易见到你,可是带着实打实的诚意来的。”说着,宋樟微微侧身背过众宾客,压低了声音道:“光是贺礼就诚意十足,我已经差人放进你园子的库房里了,不信,待晚上你清点的时候就晓得了。”

宴厅上并不缺乏达官贵人,与墨暖来往谈话者众多,谁也不曾留意这宋樟又与墨暖说了些什么。只有一道目光从人群中望了过去,裹挟着不轻易被人察觉的酸涩,又在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墨暖定了定心神,拊掌轻拍,婀娜姬妾蹈步而入,娉婷袅袅,莲步款款。各个手中捧着金盘银觥,山珍果味一个个端到宾客的案前。美酒佳酿倒入青瓷酒盅,霎时间宴厅中飘香四溢。更有歌舞姬妾鱼贯而入,潺潺筝音悦耳。这场宴会礼数周全妥帖,叫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来。就连每位大人面前的菜肴,都是费劲了心思。

太子看着眼前的模样,笑道:“都说墨家大姑娘是个能成事的厉害女子,今日一瞧果真不一样。诸位大人瞧瞧,本宫案前的菜肴,无一味是本宫讨厌的辛辣之物。周大人,你向来礼佛喜素,你案前菜碟里呈着的,竟连个肉丁也无。”

宋怀予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只觉得那太子又要朝着墨暖发难,登时紧张了起来,漆黑的眸子又暗上了几分。

他手中的筷子朝着自己话头的方向指指点点:“你瞧,徐大人,谁人不知你好野味?我看你案前摆着的,大都是山珍吧?”

太子将筷子放下,啧啧称奇:“墨姑娘,好一个玲珑巧思啊,这么些个大人的喜好你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都是官场里沉浮了几十年的人精,谁听不出来太子那明褒暗贬的话义?这话若是借题发挥,那墨暖就是一个贿赂朝臣的帽子。

可墨暖却不慌不忙,只见她毕恭毕敬福身一礼,面上笑的端庄,那话语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稳稳当当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殿下谬赞。墨暖一介商者,在座各位来这里就都是墨暖的客官,墨暖自然要安排符合客官口味的吃食,否则就是青梅坞款待不周了。”

那太子轻笑一声:“你坐下,你坐下,不必这么拘谨。”

宋怀予冷眼看着太子发难,一旁的温雁槐悠然自得的饮酒:“四哥,这梅子酒好生香甜。”

温雁槐她的声音也是不轻不重的,却恰好响在没有人说话的空档,引得注目纷纷,可她却坦然的很。四皇子诧异:“怎么,难道你我的酒不一样?”

温雁槐一愣:“我这里是果酒,梅子味道淡雅,在口中却又能一直回甘,酒味和果味都中和的极好,还以为四哥哥与我饮的是同样的酒。”

她恍然大悟:“想来是女眷们的酒都是这种香甜清爽的果酒,墨姑娘,多谢你用心,我还真引不得四哥盅里的烈酒。”

一句话,解了墨暖的围。

墨暖曼起半真半假的笑意,盈盈起身:“姑娘喜欢便好。我们青梅坞还有许多果园,这梅子酒便是自己种的果子酿出来的,清爽不腻,最适宜女儿家饮用。”

她浅浅一笑:“姑娘若是不嫌弃,稍后我便送上几坛子到府上。还请姑娘帮我尝尝可还有改进的地方。”

墨暖与温雁槐客套着。那一举一动皆落在宋怀予的眼中,他微微皱眉,宋最了解墨暖这幅半是真情半是假意的笑容,那是她的戒备,是她的防范,是她心底里升起的抵御。

他皱了皱眉,眼底落着墨暖与温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不知墨暖又是哪门子的脾气。最终,宋怀予不忍再看墨暖这般费力与客人周旋,他轻咳了一声,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雁槐,你案前的饭菜要凉了。”

温雁槐微微一愣,旋即展开再温和得体不过的笑,止住了话头,不再多与墨暖寒暄。

她拿起银箸夹起一块酥酪送入口中,用只有两人谈话才能听见的声音笑道:“百闻不如一见,这墨姑娘果真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