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节(第601-650行) (13/145)

墨暖却仍然坚持让墨隽起来:“起来回话,以后要当家主的人,动不动下跪,像什么样子?”

墨隽当即会意了墨暖的意图,心中又是一酸,墨暖不是没有话要训斥,而是因为要在墨昭这个庶子面前,维护墨隽的体面和尊严。他正要起身,墨昭却先开了口:“我去看看长姐的药熬好了吗。”

话罢,墨昭拱手作揖,向墨暖行了个礼就出了门。

墨隽仍跪在地上,墨暖也不再开口叫他起来。她望着被墨昭关进的房门,叹了口气:“阿昭比你稳重的多。”

墨隽低着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墨暖的面色仍是憔悴不堪,她看向墨隽,有心教导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到最后,只问了一句:“你错在哪了?”

墨隽连忙应声,说自己沉不住气,说顾绣敬故意差人来挑衅,可自己还是上了圈套,以至于被拿捏住用来要挟墨暖。

墨暖轻笑了一声:“你这次倒是看的清楚。”

墨隽咬着牙恨声道:“本来这几日儿子被关在衙门里还在疑惑,为何没有拿弟弟下狱只是关在一个房间里好吃好喝的待着。弟弟曾和衙役套话,听说那被我伤的人神志不清说不清楚是自己伤的还是被我打伤的,我心里正疑惑。后来芊芊来说长姐醒来之后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让墨列回家,弟弟就明白了。”

不过是为了等着墨暖答应了放过墨列,好容易该供词而把墨隽放出来罢了。

墨暖见墨隽全然明白过来,松了口让他起身坐下。有心想上前摸一摸墨隽消瘦不堪的面庞,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将养过来。她只能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里闪过一抹恨光,调子轻轻的,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痛,“只可惜了,白伤了这一下没能扳倒墨列。”

墨隽惊道:“怎可以损伤长姐为代价,换扳倒墨列?”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心中一股莫名的感觉徒然升起。他看着墨暖的脸庞,有一个真相在他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

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墨隽的嗓音都在颤抖:“长姐……不会是故意……”

墨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墨暖打断:“你别多想。”

屋内一时静谧,姐弟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可墨隽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当日墨暖就是故意引墨列伤她。可真的确定是这个答案之后,墨隽开始迷惑起来,墨暖是怎么知道墨列回伤害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墨列藏了刀?若长姐都知道,若一步一步都是长姐引导……

以自己为代价,哪怕伤及性命也……墨隽猛地摇头,不肯承认心里的这个推测。

屋内突然响起敲门声,不急不徐地三下,柏酒绍酒端了清粥小菜进屋,墨昭跟在后面,手里一碗飘着弄弄苦气的汤药。墨隽连忙搀扶着墨暖坐得舒服些,将枸杞大枣桂圆粥放到墨暖榻上放着地小桌上。

而另外一边的八仙桌上则是和墨暖清淡的饮食截然不同,飘着玫瑰花香的糖蒸酥酪、滋补的酸笋鸡皮汤、还有鲜嫩的糟鹅掌,墨暖笑了笑:“你们快吃。”

自爹娘亡故之后,他们姐弟几人就再也没有一同用过饭,墨暖总是忙碌不见身影,每日也只是派丫鬟来询问他们的一日三餐。墨隽埋头扒拉了两口粥,眼泪啪嗒一下掉进了碗里。

“长姐先吃,我们等芊芊和沅沅来。”墨昭看向墨暖,嘴里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好久没有与长姐一起吃饭了,长姐就别再闲我们吵了。”

话音刚落,墨沅就跑了进来,冲着墨暖地床上就要扑过去,嘴里还叫嚷着长姐,你终于醒了,沅沅担心坏了。却被紧跟其后的墨芊一把拽住:“长姐伤还没好,不能抱你,听话,过来坐好。”

墨沅闻言,听话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就使劲往碗里扒肉,然后飞快地墨暖面前凑。她抱着碗跑到墨暖的美人塌前,生怕碰到墨暖。于是把脚尖垫的高高的,使劲伸着胳膊,嘴里还嘟囔着:“那长姐快吃饭,多吃饭就好得快,沅沅之前生病地时候长姐就是这么说的。沅沅陪长姐一起吃。”

墨暖心中一暖,从前墨沅风寒发烧时,墨暖都是这么哄劝的。她刚要张开口吃下那墨沅夹过来的肉,墨昭就出声阻拦:“长姐伤口尚未痊愈,郎中叮嘱了不宜吃肉这些发物。”话罢又转头看向墨隽:“这些肉是长姐让小厨房做给你吃的,我刚才去小厨房给长姐看药地时候,绍酒姑娘正嘱咐着,说要给你补营养。”

可话还没说完,墨暖已经将墨沅夹过来的肉吃下,边吃还边摸着墨沅的头:“一块两块的,不妨事。”

第十七章

儿子知道了

与墨暖厢房内温馨和睦的景色不同的是,墨列被墨家族人从祠堂里放了出来。顾绣敬站在墨家祠堂门前,看着一直跪在那里的墨列因为腿麻而踉跄起身,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墨列跟在后面,一声一声叫着娘,可顾绣敬始终一言不发。

一直到了他们自己的房中,门吱呀一声关上,顾绣敬猛地回身,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墨列的脸色。

墨列捂着脸,眼中是不可置信,当即委屈的吼出了声:“娘!”

顾绣敬气的浑身发抖,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伸出手指着墨列,咬着牙道:“你给我跪下!”顾绣敬话罢,不等墨列反应,抄起早已背在桌子上的藤条就往墨列的腿上抽去。

那藤条带着风,墨列当即就被抽的跪倒在地,疼的瞬间在眼角涌出了泪,也不再辩驳,却扭着一张脸,满脸都是恨意。

“你还不知错?”顾绣敬看到墨列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藤条结结实实的抽到了墨列的背上。

“儿子没错!”墨列梗着脖子,大声的嘶喊着,若面前是墨暖,他接着就能扑上去生吞活剥,“爹离墨家当家人的位子仅一步之遥,却在这时候殉葬,什么殉葬!娘,难道你会信这种鬼话不成!墨暖害死我爹,我恨不得将她三刀六个洞,她这次命大侥幸活下来,还有下次,下下次,总有一天儿子让她血债血尝!”

顾绣敬怒基反笑,“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东西!”顾绣敬连声叫好,却连尾音都在扭曲,她手中的藤条一遍又一遍的落在了墨列的身上,打的气喘吁吁,“杀人偿命!我竟不知她墨暖的命这么值钱,咱们家两个爷们的命来搭上!”

顾绣敬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满面泪痕:“老爷啊,就算你一生谋划,还不够这个逆子来作践的!我拼死守着家私,还不如给了这个逆子,让他拱手送给墨暖,还能留下我们娘俩一条命!不至于活活葬送了去。”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哀拗不已。

墨列早已被打得不成样子,却仍然趴在地上,哀求道:“娘,您别生气,若因为我气坏了身子,儿子又有几条命来偿还呢。”他趴在地上痛一遍遍地磕头:“儿子知错了,娘,求您别哭,您哭的儿子心都快碎了。”

顾绣敬终于在自己的勃然大怒中回了神,再看墨列,早已面白气弱,白色丧服浸染了大红的血不断蔓延。顾绣敬边哭边撕开墨列后背上的衣服,皮开肉绽,青的紫的破的不成样子,鲜血淋淋,顾绣敬的心疼得仿佛针扎。

她一把搂住墨列:“儿啊,杀墨暖固然容易,可你是要抵命的啊。若是做个莽夫就能成事,为娘早在你爹的棺椁被她抬出来的当日就与墨暖同归于尽。可若真这样,你爹这一生的执念,我们这家私,我们一辈子挣得抢的,岂不是拱手就让给了墨隽?”她哭的撕心裂肺,泪眼滂沱,“你可知,若不是为娘想办法让墨隽犯了错也有把柄落在咱们手中,那墨暖醒来后,必定是要将扭送报官,她兵不血刃断送了你爹和你,身上也不过多了一条不痛不痒的伤疤罢了!”

墨列一怔,良久没有说话,眼神却愈发的清明和冷静,最后在顾绣敬的怀中气息奄奄:“儿子知道了。”

这一场鞭笞,让墨列整整高烧两日不退。顾绣敬悔恨当初,墨列却在迷迷糊糊中紧紧的攥住了顾绣敬的手,连话都说不清楚:“娘打得好,儿子知道要怎么为爹爹报仇了……娘,你放心……放心……”

宋怀予在门外正打算敲门的手,顿了一顿。

迎头撞上顾绣敬的丫鬟,阴阳怪气的一声哟:“宋哥儿这是终于肯露面来看我们哥儿了?”

宋怀予也不与她辩驳,干脆迈着步子往里走,手上端着的药放到了墨列的床头,仿佛没有听到任何人意有所指的讽刺,也没有看看到整个墨家上下奇怪的眼神。宋怀予对上顾绣敬的眼神,默了一默,道:“二弟他……如何了?”

顾绣敬抄起那碗药就往宋怀予身上泼,滚烫的药还裹挟着热气就扑面而来,宋怀予的手当即就红了大片。他也不躲,硬生生的挨着,末了,只跪在地上,一句辩驳也没有,任顾绣敬又打又骂。

“你要是心里真念着我们的养育之恩,怎么你不去一刀杀了墨暖那个毒妇?现在你倒是出现了?”顾绣敬冷笑道,如今夫君死了,她也不用在装着一副贤良模样硬生生和这个捡来的养子演什么母子情深,顾绣敬发了狠的往宋怀予身上打:“那是你的杀父仇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墨芊那个死丫头前几天哭的跟个死人是的来求你!你跟着她去干什么了?”

宋怀予一愣,心中百口莫辩,他直直地跪在地上,眼神毫无半分闪躲,一字一句道:“怀予从没忘记过您和爹对我的抚养之恩。”

可话还没说完,宋怀予的脸上就硬是被顾绣敬淬了一口,许是宋怀予这副任由打骂的模样更激怒了顾绣敬,她气极:“好,就当你还记着我们的抚养之恩,那毒妇想必现在还虚弱不堪,那你一刀捅了她去!凭你们俩青梅竹马的感情,想来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就算怎么样,我们也认了,咱们一家子伸头一刀,将来地底下团圆,也不至于你爹埋怨!”

可无论顾绣敬说什么骂什么,宋怀予始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顾绣敬猛的推了他一把:“你去啊!去证明你的孝子之心,证明你在我们墨家这些年没有白待!证明我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不是喂了狗!””

宋怀予缓缓睁开眼睛,满目痛心之色:“娘,怀予如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