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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35)
外头显然是起了争执,陆凉风却不慌不忙,将两人衣衫重新整理妥帖了才牵着她小手往外走。
巷子口的争执声这时候却已经停了。
原来陆凉风跟秋月躲在巷子里温存的时候,他的侍卫小厮便守在外面大街上,赶巧兵马司的一队人马前来查验防火用具,言辞鲁莽间便起了冲突。不过陆凉风的人一亮明身份,兵马司的人马上偃旗息鼓了。
开玩笑,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传言马上就能进内阁,哪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得罪的。领队的本是小吏出身,性子八面玲珑,觑着承松句句当先是个能做主的,赶紧打着哈哈连称误会,不想陆凉风此时便出来了。
那人心里叫苦,忙上前见了礼,陆凉风眉眼淡淡的,不辨喜怒,问他可是例行巡查。
人长相粗豪,口齿却极伶俐,躬身禀道:“回大人,知道太后圣寿要放烟花,这几日已做过多次巡查。只因刚得到消息,说是西门桥那里有火情,咱们队上不放心,便想着再来看看。”
陆凉风低哼一声,盘着腕间檀香手串,抬眸道:“缸中储水浑浊发绿,夹道尽头刺槐丛生,云梯朽坏未修,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多次巡查?”
那人唬了一跳,苦着脸道:“大人明察,原先统管这区的知事刚犯错革职,下官这才接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陆凉风皱了皱眉,兵马司原也不是他管,他也不想深究,摆摆手道:“罢了,你方才说西门桥有火情,现下如何了?”
“烧了几处民宅,所幸扑救及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那人也不知该说不该说,看四周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绕路走,才觑着陆凉风脸色压低嗓门道:“只是听说起火时御史台的裴含章裴大人也在那处,呛了浓烟被抬出来,一起被救出的还有他养的外室,只怕不消明日这事便传遍了。”
他不知陆凉风和裴含章关系如何,把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些,却没提裴含章被救时赤身裸体,还有一起被救出的据说是被他私藏的官妓。
大齐不禁百官狎妓,然而火灾现场有人认出那官妓是原吏部司务李宾的嫡女,裴含章的夫人是李宾的幼妹,这么说起来,他嫖的正是他自己的姑侄女
太祖重视人伦,便是本朝宫中也没有姑侄同侍一夫的,更遑论理应以清正之名持身的监察御史了!这事要是坐实了,裴含章这官也就当到头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呢!
这里头弯弯绕绕,这小小的知事自不敢多说,只略提一下,免得陆大人明日知道了怪他知情不报
官奴变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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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凉风果然不再多问,略点头道:“知道了,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事便好。太后圣寿不是小事,若是惹出事端,谁也救不了你。”
那人抱拳肃容道:“谢大人提点,下官马上增派人手,各处排查!”
陆凉风微一颔首,领着府里众人转身离去。附近百姓见了刚才情状,都远远地避让开来,连小贩也不敢缠着他们叫卖了。
几个人行出一段,还听那人冲着手下呼喝着道:“赶紧把那刺槐树砍了!还有云梯,都查过没有?你们怎么做的事?”
陆凉风莞尔一笑,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缩着头的秋月此时磨磨蹭蹭近了他身,可惜道:“那棵刺槐,一定要砍么?”
“那夹道虽是死路,靠着云梯却可兼顾四方街闾,墙边生了刺槐,若遇火情极其碍事。”
陆凉风语气和缓,娓娓解释。秋月偷眼看他,只觉他袍袖翩翩、风姿卓然,又想起方才两人躲在那棵顺便是卿卿我我,脸上又有些烧起来,低着头讪讪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外放这些年,走了多少地方,若再一无所知,岂非白吃米粮。”陆凉风悠然说着,忽地玩味一笑,侧过脸看她:“我以为,卿卿会问那裴大人的事。”
相处这些时日,他发现这小丫头有着奇异的生存智慧,看着好奇心重,总爱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实则最是聪颖,遇着不该问的事她多一句话也没有。
如今他主动提及,秋月稍许有些不安,半晌才道:“方才提到的裴大人,莫非是上次别苑那位?”
官场上姓裴的大人不多,御史台的便只有一个。她从小便是熟读各家谱系长大的,稍长些父亲更是有意教导,将朝堂上牵丝绊缕的关系细细剖析给她听。
裴含章裴大人,可是赫赫有名。
此人年轻时也是个才子,在江南仕林中颇有名望。三试不第,最后一次才一鸣冲天,被当时的次辅李鼐相中,做了李家的乘龙快婿。后来朝堂更迭,李家败落,他却历经三朝不衰,是有名的铁笔御史。
武帝刚登基那会儿,亲王赵吉仗着拥戴之功骄横跋扈、擅自拥兵,也是裴含章上书弹劾,使赵吉入狱。赵吉的党羽群起保奏,张太后也有意为他说情,裴含章据理力争道:“刑赏者乃朝廷之大事!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则善无所恃、恶无所惧,何以正本清源,维持国是于不坠……”退朝后又在中正殿外叩首不去,终于逼得武帝痛下决心,斩了赵吉。自此宗室子弟多有收敛,京师风气为之一肃。
秋月从小便是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的。不过父亲当年对此事另有见解,说裴含章不过是窥测出了武帝心意,出头做了这椽子。不过无论如何,他此番是赌对了,不但讨了武帝欢心,自己在仕林中也是名声大振,隐隐有领袖之势。
便是这么个人,竟然也会在女色上栽跟头么?刚才那兵马司知事言辞闪烁,那裴大人养的外室必有问题。
秋月心里闪过无数疑虑,别苑中密室那疯狂的一幕重又浮现眼前,那外室,莫不是和水灵有什么关系?如果是,是谁设的局?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想下去,有些迷茫地望着陆凉风,轻声问:“我在大人身边,会不会给大人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那外室真的是水灵,那陆凉风占着她的事,只怕也瞒不住呢!
陆凉风一直在观察秋月的反应,小姑娘灵透机敏,看她表情,只怕多少猜到一点边,不曾想,千回百转,问的却是这一句。
他有点诧异,看着那双纯净的水眸,缓声问道:“若有妨碍,卿卿又待如何?”
是啊,如果这件事落在大人身上,又待如何?
秋月眨着眼,眼底现出一丝迷茫,这是她不曾深想、也不敢深想的问题。
好半天,她才磕磕巴巴地说:“我听说,宫中有种药,服了便会陷入深睡,再也不会醒来……若是实在无法,您就悄悄给我服了,也别提前告诉我……”
说到这里,她哽了一下,自己也知道这是妄言。她若不明不白死在他府中,岂非更增加麻烦?
最后只好垂着头,低低地说:“若是实在无法,您就把我送回去吧……”
街角传来猴戏的开锣响,孩童们喧哗着往那头涌去。热闹的人流里,少女荏弱的肩膀被浓墨重彩的节庆灯光压得愈显单薄。
“把你送回去么?这却有些迟了。”陆凉风仍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表情,看着她瘦削的侧影缓缓道:“前些天中宫采选了一批美人,圣上说嫔妃已有定数,留了几名侍奉太后,其余的皆分赐给了臣下,我见圣上心情好,就将你一并讨了过来。”
秋月先还只是恹恹地听着,到得最后一句,霍然抬起头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亮色。
陆凉风顿了顿,继续道:“朝廷有例法,奴籍不好轻除,只是从官奴改做了了私奴,待以后寻个机会过继给清白人家称为义女,身份也就慢慢洗白了,以后.........”
以后就可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娶进府里。陆凉风在心里默默的许下承诺,此事说难办也不难办,需要花些时间,先慢慢打算着现在不宜早早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