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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168)
许闻意不踮脚了,觉得伤自尊,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刷子,刷得很起劲。
他这几天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有,挖到了两片铜钱大小的陶瓷碎片,也跟着贺峥去过二楼的会议室。被编号的文物一大堆,许闻意想,还好这修复的活不用他干,看着就够头晕的了。
贺峥看着他们和墓室的距离说:“可能是墓道口,也可能已经出去了。”
许闻意问得多,也算懂一点了:“布方的根据是什么?”
“考古探铲。”贺峥指着角落的临时安置的集装箱,“那天在里面你还问过我竖起来的一大根是什么,记得吗?”
许闻意说记得。
贺峥点了点头:“那个东西插到土里去能带起土。比如说他能探到地底下三米深,那你可以从那个距离里,看出土质层的变化,用以确定底下有没有坟墓。”
“看土就能看出来?”许闻意不理解。
“大类上分是活土和死土,带的土够深,挖出来就能知道这个土有没有人类挖掘过的痕迹,有,就是活土。”
“再然后是活土的土质不同,结构、密度、颜色、厚度都不一样,土质层里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给它分类,按类型取名字。”
“讲个最直白的例子,墓室是怎么开出来的:在地面上开口,向下挖,挖墓道墓室其实是大工程,这些我们暂时不说。挖好之后会下葬,堵墓道口,把原来从地里挖出来的填回去压实。这个过程中原先的土层经过开挖和二次回填,原始的层次和颜色被打乱,变成了掺杂多种土层的花土。”
“包括墓道周围的土,都是和其他土不一样的。总之依靠工具和知识,是能够判断一块地下面有没有墓葬的。”
许闻意听进去了,并且很敷衍地得出结论:“真厉害啊。”
他感冒一周,身体渐渐恢复,这会儿讲话不再带着鼻音,言语间充满了欠揍的活力。
贺峥想了想说:“你感冒挺好的,过度了一下,现在这么活泼其他人也不会觉得很奇怪。”
“他原来到底什么样?”许闻意问。
贺峥说:“他真的不讲话,看见人也不会打招呼,有人主动问好,他也只是点头,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笑。”
大部人的人生都不会这么过,基本的礼貌和社交会让他们在这个社会上好过很多。
原来的许闻意太格格不入了,所以他也没什么朋友,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是。
“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是挺好的,你不用学他。”
“我也学不来。”
贺峥不想理他:“晚上想吃什么?”
许闻意嘴很挑,像个麻烦精,每回吃饭总有意见,贺峥让他选,他又选不出来想吃什么,毕竟吃饭的钱都是贺峥付的,小少爷被人照顾惯了,在钱上面没什么觉悟。
果不其然许闻意说随便。
贺峥:“那吃鱼。”
许闻意:“鱼片粥吗?”
贺峥笑眯眯道:“能看见鱼的那种。”
盛小少爷矫情,喜欢吃鱼,但不愿意看见鱼,他这莫名其妙的兴趣爱好,贺峥才不惯着他,气死他。
“不行。”许闻意气得嗷嗷叫,“鱼太恶心了,我不要看见它。”
“你都吃它了,还嫌它恶心?考虑过鱼的感受吗?”
许闻意决定沉默是金。
到了晚上,他们俩吃的还是水煮鱼,许闻意惦记它很久了,前几天因为感冒,他嗓子都哑了,不敢吃辣。现在嗓子好了,巴不得缠着贺峥吃好吃的。
学弟学妹们偶尔也会邀请贺峥和他们一起吃饭,贺峥都没去,他本来也不太喜欢和这群小孩一起玩,何况还带着许闻意。
小少爷挑食还有洁癖,和贺峥一起吃饭已经是极限了,他不太能接受贺峥之外的人。
不过贺峥想,也就是许闻意没得选,不然他第一个把贺峥撇出去,毕竟贺峥也承认自己讨厌。
挖到墓室后,刮面的效率忽然加快了很多,杨老师也是说不出的开心,不再过分校正他们面刮的准不准确,因为天气预报突然准确,马上就要下雨了。
许闻意那几天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挖自己坟的感觉像被人放在锅里文火慢炖,大概是这会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锅中的肉被炖到软嫩,想到即将端盘上桌的命运,他似乎开始接受无能了。
那天晚上,许闻意失眠了,缠着贺峥表达他不知道该上菜还是继续炖肉的纠结。
夜特别黑,没有星星,月亮藏在了云层后面,贺峥也没有睡着,十几天的相处让他渐渐有了点感同身受的情绪出现,
“在想什么?”贺峥问。
“想我爹。”许闻意说。
“都没听你提起过你娘。”
“这是可以说的吗?”
许闻意一直记得贺峥的话,他很尊重贺峥学习与实践的成果,所以在贺峥面前,过去的事他没有再提过。
贺峥不问,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又不记仇。
但贺峥说“你想说就说”,许闻意又觉得自己还是挺记仇的,“啊,算了,墓主人的生平你还是自己慢慢研究吧。”
贺峥:“......”
“刚不是心情不好吗?”贺峥瞥着他,一时间没搞懂小少爷的脑回路。
许闻意淡淡道:“还行吧,我这主要是近乡情怯,怕见着我爹。毕竟我十多天前见他,还是好端端一个人,只过了十几天,他变成一把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