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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香在旁边抿嘴笑道:“你这个憨货!你哪里知道秋纹姐姐的心事!”
一群女孩们叽叽喳喳,又笑又闹,方将一开始的郁郁不乐冲淡了。
晴雯在旁听了几句,到底不好插嘴,转头悄悄去寻贾宝玉,问宝玉道:“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何不乐?”
贾宝玉见晴雯过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忙带她到四下无人之处,方道:“王家舅母又在打趣甚么金玉良缘了。我欲要摔了这玉,又恐老祖宗伤心。欲要装聋作哑时,奈何对方不依不饶,竟步步紧逼。你可有甚么法子,既能全了亲戚颜面,又暗合了我心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第三十七回,众人打趣袭人是西洋花点子狗,袭人自己也承认了。本文中仍然是戏称。
第134章
揭发
晴雯无奈,
只得将灯姑娘之语说了,末了再三道:“我表嫂也在咱们这府里待过的,故而个中纠葛,
我虽未说,
她已是尽知了。她风评不佳,
人又没甚么见识,
二爷心地纯善,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真个向亲戚下手。只是我想着,
薛家兴许不如明面上那么富贵,
若是太太因了薛家富贵,有意这门亲事的,
或可一提。”
贾宝玉诧异之至,
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情一般,睁大眼睛道:“你在说甚么?可有凭据?人皆说薛家百万之富,薛大哥哥在京城中又是这样一副做派,
整日里挥金如土的,
又怎会没有?”
晴雯忙道:“姨太太家里溺爱儿子,是府里公认的,薛大爷是家中独子,便就把整个家翻个天过来,
也不足为奇。可他虽是挥金如土,
但姨太太和宝姑娘平日里的做派,
却小心得紧,
这里头便透着奇怪。何况我常听人说,
那商贾之家,得钱虽快,
败家却也容易,薛大爷只怕不是个经营之才,生意日渐消耗,也属寻常事。宝二爷可知道,当年薛大爷在金陵打死了人,是如何结案的吗?外面都传闻说薛大爷借着假死,金蝉脱壳了呢。”
其实,晴雯直到上辈子临死之时,也不能确定薛家百万之富的虚实。只是大观园中众人风言风语已久。因见宝钗妆饰简朴,只拿小恩小惠收买人,薛姨妈又崇尚节约,处处精打细算,每每说要请客,最后算来算去,也只是借着史湘云的螃蟹宴,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请了一回,其余的皆是随口说说,故而纷纷传闻说,薛家只是纸糊的富贵。
到了后来,薛家欲要给薛蟠娶亲,吵吵嚷嚷,今儿说张家的好,明儿说王家的好,便有好事者总结出规律来,言说薛家必要寻那十分富贵的人家,陪了许多嫁妆过来,才好填补了家里的亏空呢。
晴雯并不知道薛蟠最后娶了谁家的闺秀,是否是非常富贵,陪嫁许多嫁妆,但灯姑娘言语里所说的“活死人”,却着实叫她灵机一动。若薛蟠果真成了活死人,以假死之名逃脱杀人重罪的话,那户部挂着的宫中采买的资格,自是没有了,既是如此,薛家的富贵便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早晚是要烟消云散的。
贾宝玉天分聪慧,经晴雯这么一点拨,早明悟于心,道:“这个原也不难。当年了结此案的贾雨村如今正在京城,这些日子常来的。我本不喜他为人,不大爱应酬他。如今为了此事,倒要好好问一问才好。”
数日之后,正是宁国府贾敬生日。虽贾敬躲在城外修道,连生日也不肯归家,但贾府亲朋故友齐来庆贺,连日宴会,络绎不绝。
一日,王子腾夫人过来贺寿,因是堂客,依旧在荣府设宴款待,连薛姨妈和薛宝钗等人也出来作陪,席间又隐晦提及金玉之说。
因她是长辈,宝玉不好明面上驳斥,只胡乱应付,但因已向贾雨村详询过断案经过,其实胸有成竹,转过头来,只管装作无知幼童,冷不丁向薛宝钗问道:“前些日子在外头会友时,有个朋友向我问起皇商之事。我哪里懂这个,少不得搪塞过去,事后问薛大哥的。只我那朋友最是执拗不过,非要说如今户部皇商名单上,薛大哥竟不在此列。不知道这是为何?”
他一语刚出,薛姨妈和薛宝钗便齐齐变了脸色。贾母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忙出来打圆场道:“宝玉小孩子只晓得死读书,竟是个不懂事的,一味胡说。岂有偏听偏信外面的朋友,反过来质疑自家亲戚的道理。”
王夫人见薛姨妈这般脸色,心中惊疑,自是不肯轻易放过,忙问道:“蟠儿如今可还领着内帑钱粮?如今都采办些甚么物料?”
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薛姨妈脸上再也挂不住,抹泪道:“我苦命的儿啊!若非那年失手做了错事,如何竟连户部的名单也被抹了,还连累了他妹妹!”
提起待选落选之事,薛宝钗心中固然酸楚,却也只能强忍着,反过来劝她母亲道:“事情已是过去了,多提无益。今日是姨母家的好日子,正要想些欢喜的事情,娘儿们坐在一道,一起开心才好。”薛姨妈也知不妥,这才渐渐止住了泪。
王夫人脸色凝重,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甚么场面话来。
倒是贾母这时责怪了贾宝玉几句,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甚么?怎能胡乱说话,坏了亲戚们的好心情?”
王子腾夫人见得这般情形,不由得暗自懊悔,又怪王夫人太过咄咄逼人,大好的日子非要较真问个明白,心中清楚这时候再提甚么金玉良缘,便是给自家找不自在。
她想得甚开,金玉良缘虽有利于薛王两家,但是对她自身并无助益。既是闹到这般地步,贾家已是知道真相,想来必然不肯答应的了,多说无益,见宝钗扶着薛姨妈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席而去,便话锋一转,又开始关心起贾宝玉的学业来。
这边宝钗扶着薛姨妈回了借住在东北角上的那处院子,向薛姨妈叹道:“事已至此,妈再怎么想让我攀扯贾家,我再怎么含羞忍辱,都是不成了。宝兄弟纵然好时,奈何心思不在咱们这边,终究不成。不如写信禀明舅父,另谋出路为妙。”
薛姨妈流泪道:“前前后后我已是给了上万两银子出去,你的嫁妆钱全砸在这里头了。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这下子连宝钗都呆住了。细细追问之下,方知王夫人爱女心切,争荣夸耀之心亦盛,为了元春娘娘能在宫中得宠,竟将一部分体己暗暗送入宫中,其后捉襟见肘之时,又暗示薛姨妈资助。薛姨妈为了成就金玉良缘,好使贾家尽力拉扯薛家,无有不从,前前后后,已是送了上万两银子。
宝钗从未想过,宫中争斗竟然惨烈如此,也未曾想过,薛姨妈竟然如鬼迷了似的,听命于王夫人,悄无声息砸了这么多银钱下去。其间前后历时将近一年,薛姨妈竟然不曾透露给宝钗半句!
“母亲莫不是糊涂了。”宝钗气得无法,含泪道,“从古到今,可有买来的恩宠?若是娘娘果真受宠,内务府自然处处打点得周到,又岂能由着娘娘捉襟见肘,无钱赏人的?私自夹带银钱入宫,原本已是违背了宫规。可见颓势已显。这其间风险,不亚于前朝争斗。母亲怎可不做商量,孤注一掷?”
薛姨妈满面泪痕道:“我的儿,你说的道理,我又岂会不知?只是咱们家已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啊。但凡你哥哥争气一点,我断然不会出此下策,由人拿捏。何况想那宫中之事,瞬息万变。娘娘起初在深宫之中默默无闻,不是也突然封为贤德妃了?如今只消一举得男,荣华富贵顷刻便至。何况除却你宝兄弟,王孙公子之家,你又能嫁与何人?若是略低一些的门户,不但薛家颜面无光,于你哥哥也无助益,又有何用?”
宝钗终于按捺不住,泪水滚滚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