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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227)

“院长,我想你应该知道阿泽的危险性。”

姜也说的谎沈铎早已识破,这个冷静自持的年轻人不会做出碎尸这种疯狂的事儿。

沈铎没记错的话,靳非泽有家族精神病史,是从他妈那儿遗传下来的。靳非泽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妈精神分裂症发病,说靳非泽被脏东西冒充了,眼前这个靳非泽不是她亲儿子。后来她的精神病越来越重,甚至不停强调,她已经用电锯把靳非泽杀了,脑袋藏在冰箱里,四肢藏在地板下面,身体埋在花园。可靳非泽杀不死,死而复生。靳非泽的爸爸靳若海无可奈何,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靳非泽十岁那年去探望他妈,精神病院发生非正常事故,靳非泽和他妈妈都凭空消失。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浑身是血的靳非泽独自出现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他妈妈的断手。

这个事件之后,这小孩儿渐渐不大正常了。亲戚给他买的玩偶被他肢解,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家里的阿姨跟他爸爸说,他晚上整夜不睡觉,好几天不吃饭也没有任何异常。家里谣言四起,议论纷纷,说靳非泽的身体里住着邪魔。按照学院以往的经验,靳非泽很可能已经不是靳非泽了。

特殊生物研究学院高层本想人道毁灭靳非泽,靳家老太爷掌握着一票否决权,死也不同意这个提案,甚至在他儿子靳若海面前上吊,逼迫靳若海放弃这个打算。靳非泽十岁,学院高层达成共识,把他送上龙虎山。从那以后,靳非泽一直住在山上,从未下过山。

“去年四月,龙虎山老天师的葬礼,若初亲自拜访龙虎山,说服各方掌门人放他下山。”靳若海道,“如果他在山下发生任何问题,就算老爷子再次上吊,我也会批准安乐死的提案。”

沈铎问:“哦?我很好奇,姜教授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他们?”

据他所知,那些宗派的掌门人个个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硬。他们是数千年来人类抵挡异常生物道统的传承者,在没有科学的年代,他们的先祖凭借经验总结出风水术数、奇门遁甲来应对这些超出常理的非自然生物。

1979年上面牵头成立宗教协会,这些老家伙才走到一起,冰释前嫌,跨越教派和信仰的隔阂,在首都大学创办特殊生物研究学院,联合起来系统培养专门的技术和战斗人员。

他们是这个行当里的泰斗,很少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他们决定靳非泽要在山上了此残生,那么靳非泽一根毛也下不了山。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沈铎听见靳若海缓缓出声:

“她带了八副铁棺材,送给各派掌门人。”

***

那是冷雨霏霏的四月,天师府120岁的老天师张君吾羽化登真,棺木停在上清观,各界人士登上丹梯送别老天师。靳若海代表靳家前往,他的父亲——89岁的靳家老太爷执意要跟来送他的老朋友,让保镖抬着他的轮椅上山。包括少林、武当的宗教界其余几大派皆已到场,一些声名不显的民间团体和常年隐居的家族也派了人前来悼念。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绵绵细雨中,一个穿着黑大衣的女人撑着伞上了山。

她的身后跟了八副钢铁棺椁,三十余个彪形大汉淋着雨把这些铁棺椁抬到上清观前。冷雨溅在黑沉沉的棺身上,钢针似的光亮逼人。那女人抬了抬伞,露出明艳如火的红唇和精雕细琢的眉目。秀丽的山水压不住她酷烈的美,她立在雨中,纵然一身黑,也像热烈绽放的花。

靳若海听见她开了口,不咸不淡的语气,声音穿过雨幕,清晰而悦耳。

“若初拜见各位老前辈。”

“姜教授,”武当山的知衡道长上前,扫了眼雨里的八副棺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林寺的檀慈方丈念了声佛号,道:“老衲没看错的话,这难道是‘压尸棺’?”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从前的人含冤横死,百姓为了防止尸体死后不宁,诈尸还魂,就在棺材上压上秤砣,免得停灵期间凶尸出棺。再后来有的人为了方便,用生铁打造八寸厚的大棺椁,足有千斤重,直接把凶尸封在里面。当然,这些都是迷信,现在大家崇尚科学,这些死而不腐的凶尸被认定是“异常生物”。

“你不要开玩笑,”知衡道长说,“这里哪里有凶尸?”

姜若初的目光穿越殿内,直直落在老天师的棺材上。

“我没有闲工夫开玩笑,”姜若初斩钉截铁地说,“哪里有死人,哪里就有凶尸。”

天师府几个道长十分愤怒,道:“胡言乱语,我师父他老人家功德圆满,怎么会变成凶尸?”

站在靳老爷子身后的靳若海沉沉出声,“学院早有研究表明,‘凶尸’的形成和功德圆不圆满没有关系。辐射、药物、真菌,都会导致人体畸变。”

一个道长说:“靳院长,我们师父从不服金丹。至于辐射,电视、手机、大理石台阶和玉佛珠都有辐射,不仅师父生活在这些东西之中,我们也一样,难道我们都会变成凶尸吗?”

姜若初有些不耐烦,说:“为什么不开棺看一看?”

“老天师已经入棺,怎敢扰他安宁!”

殿内议论纷纷,那道长出列对着姜若初拱了拱手,“教授如果来送别师父,天师府相当欢迎。如果没这个意思,就请回吧。”

女人看起来很不耐烦,“能不能请你闭嘴一分钟?”

那道长愠怒,“你……”

靳老太爷忽然用拐杖重重捶了捶地,“安静!”

靳家老太爷德高望重,是在座之中年纪最大的。他们这个行当,越老越有资格。道长终于不说话了,众人皆收了声儿。

于是寂静之中,大家听见细细的雨声,还有一个似有若无的嘶嘶抓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个道长循着抓挠声走去,直走到了老天师的棺木旁边。他露出惊恐的神色,指了指棺材。先前说话的那道长脸色惨白,找人拿了把钻子过来,在棺壁上凿了个小洞。凿的洞直径一寸,铜钱大小,刚好够人从外头窥探棺木里面的情况。他睁着一只眼贴上洞去,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着,近在咫尺的抓挠声也停了。忽然,一只青浊的眼睛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倒仰。

“尸变了!”他喊道。

“为什么会这样?”知衡道长蹙眉道,“把尸体带回学院解剖看看是什么原因?”

檀慈方丈却问:“姜教授,您带了八副压尸棺。如果您要给老天师的棺木套八重棺椁,那它们的尺寸应该一个比一个大。而如今,您带的均是一般尺寸。这剩余七副棺椁,该不会是为我们准备的吧?”

“方丈有大智慧,”姜若初向他鞠了个躬,“没错,剩余七副是我送给你们的。”

知衡道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送棺材不是等于咒人死么?尤其这女人送的还是不详的压尸棺,这就等于咒他们所有人死后不得安宁。他气得正要教训她,檀慈却压住他的肩膀。这一压,便如千斤坠一般镇住了他,他一步也走不出去。

檀慈问:“请女施主明示。”

姜若初收了伞,站在檐下,缓缓说:“不要问我为什么,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死后都会变成那种东西,除非你们立刻从掌门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当然,各家各派都需要一个掌门人。只要是掌门人,就逃不过此劫。”

靳老太爷爽朗地笑了声,“看来有人要灭了我们的道统。”

“可以这么说。如果你们焚烧尸体,并不能得到解脱,还是有转化为量子形态,迷失于生死的叠加状态的可能性。”姜若初说。

知衡道长咳嗽了一声,道:“姜教授,我们的专业是哲学,文科,请你用我们听得懂的话解释。”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可能会变成厉鬼。”姜若初从挎包里取出烟盒,“不好意思,我烟瘾犯了,能抽根烟吗?”

“请便。”檀慈道。

姜若初点起烟,呼出袅袅的白雾。她的脸氤氲在雾气里,酷烈的美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