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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第4651-4700行) (94/106)
谢画眉腾地起身,似是要过来给她顺气,又不太好意思,只好瞪着眼生气道:“我的孩子叫什么名儿,哪需他同意!你还笑,笑死活该!”
陆浅葱咳得满腮通红,好半响才止住。谢画眉朝外唤了一声,吩咐侍婢道:“取些冰糖川贝,炖一蛊雪梨过来。”
陆浅葱的眼眶有些湿红。谢画眉转身,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试探道:“你……哭了?”
“哪有。”陆浅葱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苍白淡然的笑来:“咳出泪来了。”
谢画眉松了口气,并未多想。陆浅葱望着精神奕奕的谢画眉,忽然问道:“郡主,你恨过我吗?”
谢画眉倒茶的手一顿,半响才问道:“你指哪件事?”
“年初我被王爷带到临安时,我是存心挑拨你与他的关系。”陆浅葱睫毛颤了颤,手下意识的覆在腹部,哑声道:“我利用了你,抱歉,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已怀有身孕。”
谢画眉没说话。她抿了口茶,五指紧握着被子,语气平淡道:“我曾买通杀手暗杀你,你恨我吗?”
陆浅葱说:“但至少现在,我是真心感谢你。”
“不必谢我。”谢画眉逆着冬日的暖阳,似是不屑,又似是洒脱的一笑:“我曾要杀你,如今又救了你。你曾利用我去伤害王爷,却也让我看清了现实、认清了自我,咱们之间,‘谢谢’和‘抱歉’就不必再说了。”
陆浅葱心想,确实如此。
谢画眉又道:“我与他做名义上的夫妻,不必再受彼此的束缚,挺好。”
陆浅葱在谢画眉的府上休息了一天,期间赵徵来过一次,陆浅葱只远远的望了他一眼,发现赵徵这近一年来老了许多——并非年龄上的苍老,而是心境的苍凉。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冰冷,下巴长出了铁青色的胡渣,但眼神嘴角都蒙上了沧桑的痕迹。
他孤零零的在院中站了会儿,又孤零零的离去,曾经如同梦魇般压得陆浅葱喘不过气的男人,只有在此刻才会显示出格格不入的脆弱来,好像一抹游荡于世间的幽灵,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陆浅葱和谢画眉在屋中闲聊,两个女人都不曾去搭理赵徵。直到此时,陆浅葱才意识到那个曾经一举一动都是狂风暴雨的男人,真的在她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了。
第二日,陆浅葱的烧退了,声音也恢复了轻柔,只是依旧还有些微微的咳嗽,不过并无大碍。
她去向陆浅葱辞别,谢画眉听了后又急又气,冷声哼道:“你病还没好,想死么!大夫说了你要安心养胎,便是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
永宁郡主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看上去骄横无礼,实际上心软得很,谁对她稍微好点,她便恨不得还上十分。陆浅葱已经摸清她的脾气了,便就淡然笑道:“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有人在金陵等,我不能失约。”
谢画眉一身戎装来不及卸去,将□□往兵器架上一搁,气道:“不就是去见黑狐么!”
陆浅葱讶然,没想到她竟然查出了江之鲤的真实身份。谢画眉拧着眉,继而放缓语气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了,若他还没死,就一定会来襄阳找你。”
曾经的情敌突然变成了情深义重的挚友,陆浅葱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境中。她深深的望着谢画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响,才展开一抹真挚的笑来,道:“你真好。”
说罢,她转身从针线篓子里翻出新做的冬衣,那是一件朱红绣金的裙裳,陆浅葱将衣裳交给谢画眉,轻咳一声,一字一句温声道:“我也没什么可送,这件衣裳早就做好了,一直不好意思给你。”
永宁郡主倏地抬起头来瞪她,半响才很不情愿似的接过衣裳,‘噫’了一声,揉着满身的鸡皮疙瘩走开了。虽然郡主一脸嫌弃,但陆浅葱还是眼尖的发现,郡主的耳根微微发红。
连日攻城不下,金兵似乎偃旗息鼓,烽火台的狼烟渐渐散去,襄阳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夜,静谧无声,一条黑影悄悄的从襄阳府的屋脊上越过,又轻手轻脚的推开窗,进了陆浅葱的寝房。
积雪映照着月光,朦胧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射入,打在黑衣男人俊逸清冷的侧颜上。
陆浅葱眉头紧蹙,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睡得极不安稳。黑衣男人清冷的眸光闪烁,他缓缓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来,指腹隔空描摹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眉间的忧愁一点一点抹去。
陆浅葱不安的嘤咛一声,含糊不清的唤道:“江郎……”
黑衣男人指尖一顿,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暖意,他俯身,在陆浅葱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随后他合衣倚在床头,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望着陆浅葱的睡颜,仿佛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直到鸡鸣三声,天际浮现出一抹纤薄的微白,黑衣男人才起身,在陆浅葱的唇上轻轻一吻。
他转身走到窗前,临走前十分不舍似的,又折回来吻了吻陆浅葱的眉眼,耳朵,唇角……如此反复数次,直到陆浅葱不安的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男人才慌忙转身,从窗口一跃而起,消失在黯淡的黎明之中。
☆、第68章
战乱三
陆浅葱从梦中惊醒,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榻。
被褥冰凉,并没有那人的温度。茫然过后,便是无边的失望与空虚,她颓然的伸手覆在自己的唇上,心想:又梦见你了,江郎。
昨夜的梦是那么的清晰真实,梦中的江之鲤一袭黑衣,正倚在床头温柔的注视她,与她耳鬓厮磨,仿佛一切苦难和波折都不曾发生。她多么希望那是真的,而不是只能在梦醒后黯然神伤。
她想他,非常非常的想他,这种思念如同针刺入骨,如同万蚁噬心。每当痛到极致,她也会恨,恨自己甘于平庸,既没有盖世的身手,也没有一手遮天的全是,她的夫君受苦,而她什么也帮不了。
陆浅葱倚在床头,知道冰冷的空气侵袭她的四肢百骸,剥夺她的体温,她才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然后起床更衣梳洗。
推开门,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屋脊上的雪化了,融化的雪水从瓦砾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永宁郡主正站在院中看她,陆浅葱拢着身上的狐裘斗篷,讶异道:“奇怪,今日郡主不用上阵演兵?”
谢画眉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晶亮,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却兀自摆出一副冷淡的脸来,朝陆浅葱抬抬下巴:“有人要见你。”
见我?陆浅葱拧眉,恶意的揣测:不会又是赵徵要来罢。
谁知谢画眉往边上一让,门外便跳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一脸惊喜的朝她扑来,喊道:“师娘!”
“旧林?故渊?”陆浅葱愣了愣,然而才迟钝的漫出一股狂喜来,冲过去将他们搂进怀中,不敢置信道:“你们怎么来了!”
“是郡主告诉我们的。”旧林已是十六的少年,被陆浅葱搂住肩膀,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师娘,小渊说你被不知绑走了,可把我吓坏了。”
故渊揉了揉湿红的眼睛,心有余悸道:“我和师兄会合后一路向西,沿街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
说到伤心处,故渊绷紧了下巴,抽噎着说不出话来。旧林拍了拍故渊的肩,又朝陆浅葱笑道:“还好师娘没事。”
言罢,旧林朝一旁倚枪站立的谢画眉抱了抱拳,恭敬道:“多谢郡主仗义相助,他日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但说无妨!”
谢画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柳眉倨傲的一条,瓮声瓮气道:“外边风大,你们进去聊罢。”
故渊小心翼翼的扶着陆浅葱的手,生怕风大一点就会将她吹倒似的,见到谢画眉转身离去的背影,故渊小声道:“陆姨,这个郡主看起来不好相处,你没受苦罢?”
陆浅葱屈指弹了弹故渊的脑门,哑声笑道:“胡说什么,郡主是个好人,她只是脸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