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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06)

那是一枚铜钱。

包饺子的时候江之鲤说要讨个吉利,便在其中的一只饺子里塞了一枚铜钱,说是吃到这枚铜钱的人能有一年的好运气。陆浅葱还悄悄的看见,江之鲤用指甲在那只有铜钱的饺子上掐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那时她以为是江之鲤自己想吃到这份吉利,才在饺子上悄悄留下标记的,还暗中取笑他孩子气,却不料这只饺子出现在了她的碗中。

是江之鲤亲手夹给她的,用一种拙劣却有效的方式表达了对她的祝福。

她呆呆的望着掌中那枚铜钱,江之鲤却是毫无痕迹、毫不做作的惊叹了一声,弯眸笑道:“满锅饺子只有这一只有铜钱,这么巧被你吃到了,可见上天眷顾你,今年一定万事顺心、生意兴隆。”

时也:“……”

旧林和故渊:“……”

江之鲤轻轻的将眼一横,一桌人忙点头如捣蒜,争先恐后的附和道:“对啊对啊,好巧哦。”

“恭喜陆姨,陆姨要发财了!”

陆浅葱绷不住笑了一声,掏出手绢将那枚铜钱小心的包好,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落在江之鲤的身上,朝他点头一笑:“多谢。”

下山回酒肆的途中,陆浅葱从杂货摊子上买了一根红绳,将那枚铜钱串了,戴在贴心口的地方,她每走几步便从领口中将它掏出来看看,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的向上翘起,连走到自己门口了都不自知。

赵徵正抱臂坐在酒肆的门口,见到陆浅葱回来,他忙站起身,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上。

陆浅葱脚步一顿,笑意缓缓散去。她微微移开视线,将铜板坠子塞进领口中,与赵徵错身而过进入店中。

屋内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碗已经凉透的面条,泡烂的面条上卧着一个破碎不堪的荷包蛋,汤汁上浮着一层凝结的油花。陆浅葱盯着那两碗面条,半响没出声。

“我给你下了碗面条。”赵徵站在她身后,兴许是在门口吹了冷风的缘故,声音有些暗哑。顿了顿,他又轻轻嗤笑了一声:“不过,我想你已经吃过了。”

见过了江之鲤做的饭菜,赵徵这碗面条着实勾不起她的半点食欲,但陆浅葱知道,昔日的襄王爷赵徵是连厨房都不屑于进的。

陆浅葱望着那碗面条,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见她半响没有动静,赵徵走过去,端起那两碗凉透的面条倒进后院的泔水桶中。陆浅葱望着他宽阔却略显萧瑟的背影,忽然无比清晰的唤了声:“赵徵。”

赵徵的身躯明显一僵。这一刻陆浅葱才确定,他大概真的恢复记忆了。

她说:“赵徵,我有话要对你说。”

赵徵依旧拿着那两只碗,甚至连转过来看她一眼也不愿意,静默许久,久到陆浅葱忍不住要开口时,他却打断了她的话,哑声道:“风太大,我听不清。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说罢,他像是怕知道什么真相似的,将空碗往桌上一放,便匆匆转身出了门。陆浅葱追着他跑出门去,只见他的背影混在人迹寥寥的青石街巷中,高大而寂寥。

回到店里,陆浅葱思忖了许久,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去临安。然而月升日落,又是一天过去了,赵徵都没在酒肆出现过。

转眼到了上元节,阴霾了许久的天儿难得放晴了,暖融融的太阳化了积雪,融了坚冰,雾气缭绕的乌山镇又响起了一江春水淌过的潺潺声。乌山上,江之鲤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边用银线绣了精致整齐的卷云花边,他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乌发高束,嘴角轻扬,负着手施展轻功,在古木参天的林间一路穿行,朝着下山的路奔过去。

前方有飞鸟惊起的振翅声,风卷集着落叶簌簌而下,江之鲤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忙停下脚步,手中的穿云剑铮的一声出鞘,迎上密林中窜出来的那个不速之客。

两人飞快的过了几招,又迅速分开,江之鲤执剑而立,嘴角依旧带笑,眼神却冰冷异常。他望着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是你。”

赵徵刚硬的唇紧抿着,冷如利刃的目光锁住江之鲤,浑身戾气冲天。

江之鲤道:“好巧,我正想去找你。”

“离开她。”赵徵的声音漠然,不带一丝情感,“否则我会杀了你。”

“哦。”江之鲤如同听到一个惊世骇俗的笑话般哈哈大笑,挑眉道:“杀我?向来只有我杀别人的份儿。”

赵徵目光一沉,拔剑刺了过来,江之鲤亦拔剑还击,两人的招式皆是快而狠戾,一时间周围的树木尽被剑气所伤,一片摧枯拉朽。

江之鲤抬手格挡赵徵的攻击,手肘顺势一顶,将赵徵的眼眶顶出一片乌紫,手中的穿云剑撞上赵徵的兵器,拉出一片刺目的火花。接着,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赵徵的佩剑竟然不堪重负,当场断为两截。

江之鲤趁机一掌拍上赵徵的胸口,将他拍得连退数步,撞到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震得叶子簌簌而落。

赵徵一手执着断剑,一手覆住胸口,硬生生的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了下去。

“我劝你还是将淤血吐出来比较好,憋着只会让内伤更严重。”江之鲤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这才仔细的将新袍子上沾染的落叶扫拂干净,又将袖摆抹平,看着赵徵道:“堂堂的襄王爷,不惜威逼利诱,又不惜装傻卖傻,只为纠缠一个避你如蛇蝎的弱女子,这份手段还当真令人佩服。”

赵徵见到他衣袍上熟悉的针脚和花纹,又见江之鲤这般爱惜的模样,不禁怒上心头,面色青中带紫。

“你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本王堂堂正正,总好过你欺师灭祖。”赵徵的视线落在江之鲤的佩剑上,轻嗤一声道:“穿云剑,天下能用得起它的只有一人。”

江之鲤一怔,嘴角的弧度荡然无存。

“陆浅葱最恨别人骗她,若是她知道了你的身份,怕只会恨你比恨我更甚。”顿了顿,赵徵缓缓挺直了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视江之鲤。

江之鲤的面色沉了下来,当他不笑的时候,乌黑的眸子便显得有几分阴鹫。他道:“不劳王爷操心。”

赵徵冷然一笑,讥讽道:“更何况,陆浅葱早就是本王的女人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消息,江之鲤怔愣之下,手中的防备松了些许。赵徵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趁机执起断剑,猛地朝江之鲤刺去!

江之鲤与他本来就离得极近,加之方才赵徵的一番话给予了他巨大的打击,直到赵徵的剑刺到面前才反应过来,忙堪堪侧身躲过。

刺啦一声,江之鲤低头一看,只见崭新的月白袍子自胸口处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精密的刺绣被割坏,江之鲤的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浑身杀气迸射,他站在疾风落叶的中心,宛如修罗在世。

密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赵徵望着自己的心腹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不禁有了底气,站直了身子刺激他道:“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十八岁的陆浅葱一身凤冠霞帔被我抱进洞房时,有多么的娇艳动人。”

☆、第33章

黑狐二

今日是上元佳节,虽然夜色还未降临,但乌山镇早已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都挂起了各色的花灯,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捧着河灯结伴走过,间或传来阵阵欢笑,唯有街头行乞的落魄流民蜷缩在角落里,独自品味着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的孤独。

陆浅葱正在柜台后给客人温酒,乍一抬头,却看见江之鲤一动不动的站在柜台前,冷不丁吓了一跳。她放下舀水的竹勺吁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奇怪道:“晌午已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江之鲤没有说话,一贯带笑的嘴唇略显苍白的,嘴角微微下压,陆浅葱这才发现江之鲤神情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话还未说完,陆浅葱见江之鲤身上穿的是她亲手缝制的月白袍子,不禁一愣,心中缓缓漫出一股带着甜蜜的窘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