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69)

还记得她正式进入灵犀派的当晚，满脑子想得都是，找个温和的师父，然后混吃等死。

这两年里，她坦然接受了自己夏娘子的身份，只是明明有那么多还算美好的回忆可以咀嚼，可仔细回想时，就只剩下那在秘境的几日来回在眼前蹦跶。

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她虽然年岁三十好几，可内里还是少女，跟那刚刚出生的小蝶一样，捕到一丁点甜，就能回味半天。

可再甜的蜜再苦的药，经过时间稀释，也都变得寡淡，现在甚至连对着那个古怪的残魄，也渐渐从迁怒，变成了平静。

偏偏现在，给她致命一击的人又出现了。

收敛起了锋芒，成了他编造中的温柔谦和的谢公子。

她不懂，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明明他是鬼王啊，哪怕再不了解，也听过关于他的事迹，统统都是可以当成噩梦的存在。

这样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现在却用手指一点点抚平摊位上的褶皱，并且还把那些毫无用处的小玩意一个个规整摆放好。

这有些魔幻。

令她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拥有什么特殊，比如极品全阴体质，亦或者一滴血就是十全大补丸？”

否则他为什么屈尊降贵到如此地步？

“……”

谢瞻有些想笑，对她的天真又有了新的认知。

可惜了，没能抓到顾修和那个许青青，否则还能搜魂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她变成后来的模样。

当初在十方塔内，他与佛子和数位梵音宗长老斗法，被人趁乱救走了顾修，后面再去抓他时，总有那个许青青在边上，且那许青青气运古怪，每次都能侥幸逃脱。

夏柠见他不说话，便以为被自己猜中了，顿时皱起了眉，小脸冷冰冰地说：“若真是那样，你也不必再骗我，抽血炼丹也好，要杀要剐也罢，只管做就行了。”

不要再这样杵在她身边，明明他根本不会喜欢自己，还要做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好烦。

钝刀割肉一样的烦。

“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你所说的那些？”

谢瞻逼近她，淡黄浅红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眸，除却心悸的锐利，就是是惑人的鬼魅。夏柠有种窒息感，她觉得这样的谢瞻很陌生，好似在短暂的相处里，他从没有露出这样一面来，哪怕当初在十方塔内，他也不曾这般危险。

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点点紧张，如同清水化为黏稠的膏裹在她周身，喘息都变得用力。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能承受，可声音却被糊在喉头，吐不出一个字来。

谢瞻却看懂了她的心声，浅浅一笑，姿容清雅温润。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是最惹人亲近沉溺的面容，却偏偏是百万恶鬼之首，温柔的伪装下，埋藏的是狡诈、疯狂、残忍的本性。

落花摇落纷飞，簌簌如雪，灯火辉煌，女人眸色惶惶，倒映着男人含笑的面容。

他拈起摊位上的一朵落花贴在她的唇边，柔软的花瓣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抹淡粉上，声音低了几分，“这么大胆，那夏娘子不妨看看这些，能不能承受。”

角落里的残魄抱着糕点，闻言停了动作，两腮鼓鼓兴奋了起来。

夏柠此时只觉得冷香拂面，说不出的好闻，心中惶惶变成了小鹿乱撞。他好像总有办法令人割裂纠结，这也是为何夏柠想激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空气中水纹扩散，一道道流光在夏柠眼底滑过，好看得让人暂时忘却了不如意，目光追过去，想瞧个仔细。

等到看清了，才恍然这哪里是流光，分明是漫天星火呼呼坠地，拖着尾巴拽出梦幻的彩光，夏柠惊艳之余，忍不住想，这不会是他特意变出来哄自己开心吧？

轰隆。

震天的声响砸碎了那一丁点的旖旎，飞起的乱影，坠到跟前，是一截断腿，还带着淋漓鲜血，骨刺森白，一只花灯飞来，落在那半截残肢上，顺时生出一簇火，转瞬又啃得布料开出一朵朵花来。

难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愣生生将她从愣神中扯了出来。

方才还喜乐的街道被星火砸成了人间炼狱，无数人在逃，尖叫、哀嚎成了鼓点敲得她头颅嗡嗡，有修士试图拯救，可这天灾如何是人可以抵抗的。拼命撑起了一块安全地，不过一会便挤得满满当当，里头的人得了喘息，可外面还有人在挣扎。

夏柠下意识地冲了出去，将一位跌向火堆的妇人救起，妇人抓着她的手哀求：“仙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夏柠救了妇人的孩子，又有人冲了出来，围着她喊救命，一个，两个，没有依靠的凡人全都聚拢了过来。她恨不得三头六臂去搭救，可总归是救不完的。

“救救我父亲！”“求您帮我找找娘子！”“我孩子才八岁，刚查出灵根，仙子你救救他！”

一声声祈求，一张张痛苦绝望的脸，化作锁魂的恶鬼全部围着她，红彤彤的眼珠子里全是她仓皇失措的脸。

“怎么不答应？”

“您不是仙子吗？”

“修者存私心不救死扶伤吗？”

“吃了她！”“吃了她！”

阿鼻炼狱，恶鬼缠身，她挣脱不开，被拽着往地底沉。夏柠害怕地拼命挣扎，忽然望见他，一片狼藉血影之中，他微微偏着头，黑发散开垂在肩头，精致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浅笑，仿佛是在问：怕了吗？

“……”

夏柠猛地闭上眼睛，恼怒这人变脸比翻书快，这分明就是他下的狠手，为得就是要给她个教训！

她怒火中烧，惧怕之外更多的是怨恨，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下坠。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谢瞻皱起了眉，本来是想吓唬她一下，让她不要自以为无所畏惧，现在看，到底还是仁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