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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4)

宣珏站在庭院里,回首问我,眼底有少见的哀伤。

“我没有!”我下意识反驳。

天空轰雷落下,紫电青光,照得我俩影子一闪而过,交错重叠。

我却背后一凉。

他竟然知道父皇在皇宫里随口对我说的话——宣珏,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问了出口。

他也只是叹着气回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不知……我该干什么啊重重。”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我太清楚宣珏的手段和能力了。他若真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除非他死。

雷声巨震,我将他摁在地,颤抖的指尖从他侧脸划过下颚。

“我该杀了你的!宣珏,我该杀了你的!”我掐着他的脖子,泪水却滚出眼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满脸都是水。

宣珏神色逐渐迷离,意识模糊,却还是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道:“那就杀了。没事的。帝王家无情点更好。更何况,重重,你杀了我,我也能轻松些……活着太累了啊。”

可我还是下不了手。

我愤恨收手,身上衣襟被雨水淋得沉重。待我挣扎着起来,头晕目眩,踉跄地跌倒,被他接住。

神志昏迷前,只听到宣珏温柔的声音,他吻过我的耳垂,在我耳畔道:“重重,你的确该……杀了我的。”

宣珏那杯酒有问题。

至少翌日起来时,我头痛欲裂,完全忘了头晚发生何事。之后许久,才慢慢记起。

那时我只是觉得,从那日开始,宣珏依旧温柔款款,谈笑间山河在手,却有种我看不透的萧瑟疏离感。

他也不再唤我“重重”,而是“尔玉”。

一如其他臣子。

17、

戚文澜这次进京述职,在太极殿大闹一场,仍旧好端端离开了宫。

我松了口气。

近几年,我愈发摸不透宣珏所思所想,偶尔会觉得他顾念旧情,偶尔又觉得,他手段狠辣,陌生至极。

等到年宴上,我坐于高位,见戚文澜与我遥遥相对,便懒洋洋地举杯。

戚文澜脸的轮廓更加刚毅英挺,小麦色的侧脸有道蜿蜒刀疤,颜色不深,更添威严。至少我能瞧见,不少小姑娘在用余光瞧瞧打量他,并窃窃私语。

戚文澜一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我,闷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也不恼,继续品着我的果酿。

宴席散去,戚文澜径直向我走来,我直白了当地道:“别傻了戚兄,不想和你一块被射成筛子。”

他双手在席案上一撑,呼吸急促地怒视着我,然后才嗓音沙哑地道:“那你想干什么?”

“报仇啊。”我笑笑。

这个词他想必也听宣珏提过。我能看到戚文澜眼中有刺痛一闪而过,也不知他是在绝望些什么,半晌才后退半步,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死局。”

等戚文澜走了,宣珏才缓缓过来,问:“不走么?”

我笑出声,摇了摇头,起身。他牵住我的手,眼底有压抑的疯狂,凑到我耳边道:“真乖。”

我望着他的眼,很想问“我们真的要不死不休”么?

或许他也想问这句话。

但沉默的年夜里,四周鞭炮声里,一岁又除的时坎上,我们只是并肩而立,暂停兵戈。同看升起的千盏孔明灯。

宫里什么利器都没有,被宫人收拾得干净。哪怕是我俩最亲密的缠绵时刻,我也杀不了宣珏。

他不再会像那晚一样,刻意求死,任由我掐着脖颈也毫不反抗,甚至温柔安慰。

其实他说的没错……

那时我该杀了他的。

春日里万物缱绻,我终是有些倦怠,不再在朝堂给宣珏制造小麻烦,而是窝在御书房,翻看闲书解闷。

突然,我翻找到一个匣子,被妥帖珍惜地放在书柜顶端。看上去有些时日了,上面落了层不薄的灰。

我拿簪子撬开锁。

里面是一副画轴,年岁久远,微微泛黄。扑面而来的墨香味里,是没有褪去的丹青色泽。

画上少女着红衣,墨发散在那年秋猎的风里,手执弓箭,拉弓成满月,正对着不远处的麋鹿。艳而不俗的红,和草场的棕绿相映成辉,远处群山辽阔,天地正好。

落款“太元五年中秋,珏笔”。

是秋猎的后一年,是南下江南的那一年。

是宣家倒台的那一年。

是……物是人非的那一年。

我只看了一瞬,就再也受不了,合卷归位,上锁,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