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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33)

我太疼了,疼到我没有力气去分辨,他眼神里究竟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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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效果渐渐消失,肩胛处针扎般的疼痛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睛,明亮灿烂的阳光照得我下意识狠狠盖上眼皮。

下一秒,我听见窗帘被人呼啦一声拉上,温柔细密的黑暗里,我得以清晰视物。

梁熠坐在病床前,正一动不动地看我。

「给我倒点水。」我说。

他站起来,就在黑暗里摸索暖壶和水杯。

水声渐止。

梁熠走到我面前,将我扶起来,把水杯抵到我嘴唇边。

我怪异地瞅他一眼。

他不是没有这样耐心细致地对待过我,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还是个千金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在床事上也是娇滴滴的。

每次欢愉过后,都要他喂我喝水、抱我去浴室、替我穿衣服。

但自从我成了梁督军的姨太太,我就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你吃错药了?」我问。

梁熠没理我,像是连话也懒得说,直接钳着我下巴,迫使我张开口,然后就往里倒水。

我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得昏天黑地,连带着肩胛的伤口也痛成一片。

「你搞谋杀吗?」我眼角都呛出了眼泪,一把推开了他。

梁熠把水杯放在一边,紧紧盯着我,语气很古怪,「你为什么替我挡子弹?」

这话一出,我也愣了一愣。

是啊云卿,你为什么替他挡子弹呢?

我试图从混乱零散的记忆片段里捕捉出一个原因,是对梁熠旧情难忘,或是我天生善良,又或者干脆是高跟鞋滑了一滑顺势带倒了他。

但,我无奈地发现,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脑海空白一片,扑倒他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

什么理由都没有。

我想这样做了,我就这样做了。

但……

我看向梁熠。

阳光从窗帘罅隙里透出斑斓的光影,稍稍照清他的轮廓。

他的鬓角连向下颌,是一道好看流畅的曲线。

而此刻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紧我的被角,看上去,他十分在意我的回答。

或许,我该抓住这次机会。

于是我垂下眼帘,声音低低:「你问我为什么替你挡子弹,你还不明白吗?」

他声音发涩:「明白什么?」

我看向他,眼眶沁出泪来,声音都带着哭腔,「父母死后的这十年,我看尽人情冷暖。从前与我父亲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像赶一条狗一样赶走我。把我捧为座上宾的梨园师父,得知我家破败后翻脸就不认人。但只有你,费尽心思想把我留在你的身边。你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哪能活得这样洒脱快意。阿熠,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只剩下你了,我宁愿,宁愿替你死。」

你看,唱戏最要紧的是代入。

我的表白是假话,但从前的辛酸却真得不能再真。

正因为这一份真情实感的辛酸,我忍不住嚎啕了起来。

就好像,我果然爱慕他至深,并为这一份真爱伤心不止似的。

梁熠怔住,猛然抱住我。

我埋首在他颈侧,两臂抱紧他不肯放,由着眼泪肆无忌惮地掉进他的衣领,「阿熠,阿熠,我们不要吵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梁熠紧紧抱着我,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他没有说话,拇指轻轻揩去我颊上泪珠。

良久,他叹息一声,捧着我脸庞,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极温柔,极缱绻,仿佛重幕筛过的寸寸日光,许诺要将万物照亮。

17

我用一次重伤,换来了梁熠难得的心软。

他喜欢从前娇气天真的云卿,我就顺势扮给他看。

赏花品茶、读书写字,都是从前的云卿会干的事情。

十七岁家变,我再不碰这些烧钱的玩意儿,转而去学如何调笑,去学如何斟酒极满而不漏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