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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70)

贝浩图笑着摇头,“幽默感是自然而然的,你自己肯定意识不到,如果你意识到了,那就是耍宝,压根没意思。”

唐楚一仔细想了想,“你这个……叫狗腿吧。再说你不就总耍宝……”

他们回去的时候,男生没敢对贝浩图怎么样,不过厌恶地瞪了唐楚一一眼,唐楚一终于知道虽然大家都是陌生人,可是厌恶感确实是彼此都有的。唐楚一很纳闷,他距离贝浩图不是特别近,也没有特别地暧昧,可他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两个男生之间有猫腻的?他们一回去,那男生还就带着女朋友走了,而且是带着一副快要作呕的表情走的。唐楚一目送他们离开,大概也是到火车上别的地方去溜达了,可能还会花上至少七八个小时讲同性恋的恬不知耻吧。同性恋对人类造成的危害大概大过酱油和果冻?不过……不知道学校里是不是也有人能看出来,如果有的话……唐楚一知道自己一般不屌别人,只跟朋友在一起,所以感觉不到什么也是正常,可贝浩图这种上蹿下跳人面广的,就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对待过,也不知道他……

“楚一。”贝浩图把他唤了回来,他回头看见贝浩图正在拆面包口袋,另一只手还在往牛奶盒里插吸管,“你搭理他们干嘛?我还觉得他们挺恶心呢,没劲透顶的两个白痴,压根没人会愿意多看他们一眼。丫得还看不上这个那个的呢!把自己活得像个白痴似的。甭跟白痴较劲,吃早饭吧,中午就能到了。你要奶酪吗?”

唐楚一坐到他身边来,“有人说过你……”他没说下去,不过他看了贝浩图一眼,贝浩图也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听不见,记不住。”贝浩图给唐楚一的面包涂上了奶酪,顺便还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喜欢我的人又不是没有,谁在乎少数人的变态想法。你说我总不能强迫所有人都看我顺眼吧。再说了这世界上让人看着不顺眼的人多了,各式各样的碍眼,同性恋在碍眼榜上还排不进前几名。”

唐楚一咬了一口面包,贝浩图说听不见记不住,他真是相信的,什么时候见到贝浩图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根本没有那个时候。反倒是因为贝浩图总是一副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的样儿,甭管他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别人也都不以为怪了,就像自己……

贝浩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很稀罕地,看着他发笑,见他出了神,赶紧抓紧机会在他的脸上又亲了一下,唐楚一的脸有点热,这毕竟是在外边,他微红着脸甩了甩头发,转开头看着窗外。

火车开进了一片刚刚下过雨的田野,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刚好能看见正在转弯的火车头,红色的车头喷着烟雾隐没在雨后鲜亮的碧绿和金黄色中,色泽明快的就像是点彩画派的杰作。唐楚一忍不住微笑了,这种缓慢的旅行方式,奢华地就像是进入后童话时代。

贝浩图一直在专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微笑,看着他看向窗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发亮,跟昨天前天那双失望透顶痛苦透顶的眼睛一点都不同了。贝浩图缓缓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气,他憋闷了两天的胸口终于缓过来了,他在底下握住了唐楚一的手腕,他很想揉一揉唐楚一的伤疤。

其实所谓爱情,没有几个人真正地明白。但是这句话,也可以换一个方式来讲,所谓爱情,并没有固定的答案,因为每个人所认知的爱情都是不同的。

所以前天的时候贝浩图也许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但是他却努力去想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想的,感情这种东西对于贝浩图来说实在没什么可思考的,那东西对他从来都只是本能而已。他或许什么都不明白,或许犹豫过,但是结果却是如此轻易地得到了——他绝没想过自己会让唐楚一那么痛苦,而让唐楚一因为他而痛苦,那是他无法忍受的事。

他这辈子还没有让人因为自己而痛苦过。

唐楚一看了贝浩图一眼,贝浩图突然变得安静得太多了。不过,当你心里安定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安静而有趣的。所以就算对面的情侣回来了,也不算特别惹人心烦,唐楚一跟贝浩图带着耳机听着同一首歌,对面坐在下铺上打扑克牌,所以这个时候唯一让贝浩图烦躁的事就是——“唐楚一,你赢几次了?能不能输给我一次?”“唐楚一,你手怎么那么快!你小时候不应该是打电子游戏的吗?你怎么这么擅长扑克牌?”“唐楚一,哈,你出老千被我抓住了,你在哪学的这种坑蒙拐骗偷的打扑克牌的方式?监狱里?”可唐楚一一直笑着不吭声,笑得脸都红了,等到下车的时候他已经赢光了贝浩图身上所有的钱。

第60章

海边的小城市,游客也是少的,贝浩图预订的小旅馆里总共也没有几个客人,唐楚一洗掉一身雨水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能听见的声音就只有贝浩图摇窗户的声音,“贝小满你干什么呢?”

“楚一,楚一,你看啊,跑这么远来,你看啊!”

唐楚一忍不住微笑,“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又不是我让这里下暴雨的。”

贝浩图满腹怨气地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大海。

“贝浩图。”唐楚一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去,唐楚一已经躺在床上了,“你过来。”

贝浩图笑了,在窗口稍微磨蹭了一会儿就走到唐楚一的身边去。唐楚一在床上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来,“躺平。”贝浩图笑出了声,很装乖地安静躺在唐楚一身边,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唐楚一。

“你听。”唐楚一又低声说。

贝浩图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窗户上,屋顶上,只有近在咫尺的雨声。他微笑了,挪了挪位置,握住了唐楚一的手,闭着眼,额头碰着唐楚一的额头,深深地轻轻地呼吸着唐楚一发丝间好闻的味道。雨声就变得那么舒缓安然,“楚一……”他低声地呢喃着,“楚一。”困倦在雨声中渐渐袭来,他睡着了,睡梦模糊,可是梦里肯定全是楚一。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醒来的时候唐楚一正趴在他身边,看见他醒了还在他的脸上亲吻了一下,这是个难得的大奖励,贝浩图笑了,心满意足,又莫名其妙地略略觉得伤痛。唐楚一微笑着向窗外偏了偏头,贝浩图迷惑地看了过去,被夕阳的光彩柔柔地刺痛了眼睛。天晴了,漫天红霞。

这里,夏末的这片海,因为无名而格外寂静,雨过天晴之后漫天云霞的大海,又瑰丽得动人心魄。唐楚一跟在贝浩图的身后在沙滩上散步,海风轻抚,他安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美丽。可是在无人的海滩,拉着贝浩图的手,他的紧张,还要胜过在人群里。

前边的贝浩图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唐楚一的心跳加快了,有点小呆小傻地看着贝浩图。贝浩图低头笑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他又抬起了头,眼睛里都是笑意,“楚一,我爱你。”

唐楚一咬住了下唇,表情机能的设定突然乱了。笑?哭?大笑?微笑?皱眉?好像都不对。最后他的脸部肌肉都僵硬了。贝浩图不好意思地低头了,“不喜欢我?其实有点喜欢我吧?”他自己笑了,脸很红,也可能是被晚霞照的,反正他搂住了唐楚一,“我爱你,只有你,我是说真的。”

贝浩图用力抱紧了他,温暖地紧紧拥抱着,因为动情而不停地说着孩子气的傻话,那些动人的矫情的甜腻的傻里傻气的话突然就停不下来了似的从贝浩图的嘴里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唐楚一后来回想起来,那天他的脸一定红透了,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抱着说许多腻腻歪歪的话……那幕场景就像那天半夜开始的旅程本身一样,虚幻得不真实。

在无人的海边亲吻,并肩坐在沙滩上发呆,夜晚的相拥……就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一样,唐楚一觉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贝浩图这种粗枝大叶的男生偶然的错误完全可以谅解,而且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贝浩图之前做过什么了。

他们就这么在海边一直住到不能再住的时候才回家。大海,沙滩,小旅馆的木楼梯,楼梯边老板女儿早已不学了的旧钢琴……雨天的时候,有时唐楚一细长的手指就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轻轻地跃动,老板和老板娘偶尔也过来听一会儿,小声地感叹一会儿他们那总也不喜欢钢琴的女儿……贝浩图也忘不了,忘不了他这个大男生一生中第一次感觉到柔软的时刻,窗外的雨声,唐楚一细长性感的手指,德彪西的月光,楼下老板夫妻俩轻轻的聊天声,唐楚一微微低垂的柔软发丝……这一幕轻轻浅浅地印在他心里,却似乎永远也无法抹去,而且似乎比那个没下雨的夜晚,他们在海边沙滩上偷偷摸摸做的事更让他难以忘记。

唐糖结婚当天的一大早,他们才下火车。两个人慌里慌张地往家赶,贝浩图托米非给他们两个买了婚礼上要穿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两个跑到姐家的时候,唐糖正在像小女孩一样哭鼻子,她还以为唐楚一不打算参加她婚礼了,唐楚一刚大喘气地跑进她房里就挨了她一巴掌。唐糖又重新化了妆,唐楚一吓得一直等在她姐旁边都没敢四处溜达,还战战兢兢地帮她姐从四套婚纱里选了一套,把看热闹的贝浩图笑到不行。

婚礼的早上出了不少纰漏,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贝浩图被支使着跑东跑西,顾不上跟唐楚一多说句话。唐家的本家亲戚不是太多,可是富贵人家乱七八糟的亲戚还是不少,再加上唐糖是第二代生意人,来她婚礼的人也是千奇百怪哪路都有,黑的白的灰的,形形色色。贝浩图帮着忙了一上午,实在又累又饿,唐楚一还跟在唐糖身边不能走开太远,贝浩图就觉得无聊了,看看婚礼的酒会已经到了尾声,就自己走到酒店的休息大厅去想吃些点心歇一阵子。

他才出门来唐楚一的电话就来了,他笑着听了电话,跟唐楚一说了他在外头等他,不会先走,唐楚一这两天在外头玩得迷迷糊糊的,大概是太放松了就模模糊糊地生出了三分孩气,贝浩图感觉实在是很稀罕,也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不过讲电话的时候,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一直在打量他,他挂了电话也看了看那人。好像对他有点印象,唐糖的……表弟?

贝浩图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就想走过去,那男生却拦住了他,“你是唐楚一的男朋友?”

贝浩图愣了一下,一瞬间有些生气,可也就是一瞬间,他笑了笑,“嗯。你是楚一的表哥?”

那男生歪了歪嘴,也算是个笑,“我可跟他没什么关系。我是新娘的表弟。”

贝浩图没搭理他,转身想走,一家族的人就算全都有血缘关系那还有个亲疏呢,喜欢哪家的亲戚,厌恶哪家的亲戚那都是正常,贝浩图在家时候早就习惯了一大家子人都住在左近的情形,早不把这些家族小矛盾当回事。再说,唐楚一跟唐糖是亲姐弟,可是跟唐糖的表弟没血缘关系,隔着唐家正牌太太在里头,那个小表哥看不上情妇生的唐楚一也正常。

可是那男生实在有些太有闲心,他走出来跟贝浩图搭茬本来就是有话要说,看贝浩图没意思跟他多说话,他就挡在贝浩图前面,直接说了要点。“我看你也是一挺不错的爷们儿,就算非GAY不可的话,也犯不上找他吧?哈,找一个强奸犯生出来的变态,而且还是个嗑药的?也不知道有病没病。你不会就是玩他吧?”

“你说什么?”贝浩图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不理解怎么有人这么说话。其实他是突然听到有人这么说唐楚一,受的震动太大,一时甚至都没理解得了那句话里头的正常意思是什么,“你脑袋被福尔马林泡过吗?我看在婚礼没结束的份儿上,你挑事儿我就当没见,赶紧给爷儿滚开。”

男生嗤笑一声,放贝浩图从他身边过去,他懒洋洋地就跟在贝浩图的身后回到婚礼上去。

贝浩图进屋就开始搜索唐楚一,没见人影,唐糖和她的丈夫还在敬酒,看起来有点喝醉了。贝浩图绕了一圈,还是没见唐楚一。他又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想给唐楚一拨个电话。唐糖的表弟还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珠光宝气的老女人聊天,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贝浩图,又嗤出一丝冷笑,跟那女人说,“妈,你说唐楚一他亲妈当年要是不自杀,也未必就会被判杀人罪吧,死了多不值当!我觉得她杀了那个畜生顶多也就算是正当防卫。”

那女人的手搭在儿子的肩头,宠爱地抚摸着儿子,她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露出尖刻高傲的微笑,“儿子,那可不能算是在正当防卫,要是那男人第一次强奸她的时候她就杀了他,那才是正当防卫。等她都收了他妈的钱,闭了嘴,把人家孩子也生下来了,还说什么啊?再被那男人纠缠强迫,那也是活该。被那畜生弄得她书都念不了了,男朋友也把她甩了,才想起要杀那畜生,那是仇杀!还什么正当防卫啊!再说,往前二十年,法律可没现在这么公平,怎么判她还不一定呢,那还是死了省心,她到最后倒是终于明白了一回。”她摇了摇头,不屑得很,“被强奸了怀上的孩子,也好意思生下来,那丫头也是白生了漂亮脸蛋!死了也是蠢死的。”

贝浩图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呆愣地直瞪着那个老女人,只觉得从她泛着油光的皮肤到她那尖刻不屑的神情无一不让他厌恶透顶,可是他要说什么做什么他自己都忘了,他的手里还捏着手机,却不知道拿手机是要干什么了。

一边的另一个老女人听见了这些话,惊叹地张着嘴,好像下巴掉了下去似的,“哎呀,原来唐家的小儿子是这么个出身啊!我们原来知道他不是大姐生的,还以为他是外头情妇生了抱回来的呢!哎哟,真是……恶心,怪不得每次看见唐家小儿子都是副死不吭声的样儿!看着就没唐糖贵气!哎哟,那没福的样儿,可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可不是吗!”唐糖的阿姨笑了,回头向那女人说,“他哪能跟唐糖比,你还不知道他中学的时候就吸毒吧?还在外头跟人乱搞!你说这不是什么畜生下什么种儿?亏我姐还教养他一回,临了还是像他那死爹死娘!唉,我们唐糖啊,就不是男孩,要是男孩的话,她奶奶压根就不能让这孽种生下来。她奶奶是什么人物啊,自从知道儿子是那种畜生,老人家这几十年再见人说话都没抬起过头来!造孽啊。老人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善事,又捐钱又建学校的,你说为什么?还不是想替儿子积点阴德?可她爷爷就糊涂多了,那时候还想把这家业给唐楚一呢,你说可不是人老糊涂了?”

“就是说啊,那怎么能行呢!真糊涂,这样的孩子那说是孙子就是孙子,说不是孙子,其实也不能算孙子嘛。”

“是啊。”这话投了唐糖阿姨的喜欢,聊得更起劲儿了,“万幸的是后来她爷爷知道那败家子儿又是乱搞又是吸毒的,所以也就醒过腔儿来了,知道把家业给了他也得让他败了。所以啊,才把我们唐糖叫回来接班!你看这才几年?我们家唐糖做的多好啊,虽说是守业,可比她不争气的爹创的局面大得多了!”

唐糖的表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像唐家这事也够戏剧性的了,怎么就没上中央十二频道呢?我看那法制频道的什么‘天网’节目啊,什么‘第一线’啊,那里面的节目都跟这差不多,基本都是这样的事。而且这事要是就被做成节目了,肯定还得配上这种节目标准的公式结尾‘我们在这里希望所有遇到侵害的女性朋友们,都能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利,而不是……’”

他的笑脸在贝浩图的眼前晃,贝浩图被一股愤怒冲击着真想一拳打上去,他的手都攥成了拳头,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体僵硬得一动都动不了。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从哪过来了一只拳头,就在贝浩图的面前一拳打在那男生的脸上。贝浩图近距离目睹了人脸被打扁的情景,顿时从心里向外一阵解气。可是等他看到打人的人是面色惨白的唐楚一的时候,他的惶恐比刚才更甚。

尖叫声不知道是从哪些女人喉咙里出来的,刺得贝浩图耳膜发疼,有许多人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贝浩图终于反应过来是这些人都拉不住唐楚一。他缓过神儿来拽开了两个正在拉唐楚一的人,扑过去把唐楚一抱住了,硬把他抱起来往后退,退开的时候他看到唐糖的表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爬不起来了,他妈妈第一个冲上去号啕大哭,形象全无地尖叫着,没人能听见她在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