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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3)

一把抓住我的琉璃青广袖,“公子,

我都快要死了,

你惦念的仍旧是中原,

你甚至不愿为我唱一曲哀歌!”

六角摩羯金边酒壶被她狠狠掼在地上,碎片散开,每一片都映照出丽喀丽娅至死的癫狂。她且叹且笑,跌跌撞撞道:“来啊,本殿不怕中原人!其玛,传本殿密令——将圣饕山后的火.药取出来,咱们玉石俱焚,到阴司里再分个你死我活!”

其玛跪倒在地,苦劝:“殿下冷静,此刻尚且有一线生机!倘若阿塔瑟帝姬在鄞都偷袭成功,那我楼兰国照旧如日中天!”

我不顾殿外由远及近的兵戈残音,兀自垂下眼眸,低低唱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轰隆一声,巨大的宫殿画壁倒塌,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能看到仓皇逃窜的楼兰百姓,它们当中有年过耄耋的老者,亦有未至总角的孩童,尚不能理解这天翻地覆的劫难,便死于战火、死于刀剑、甚至死于同胞的踩踏。

契北军放出了几千条灵缇(2)猎犬,将楼兰百姓围追堵截,使之惊惶如丧家羊羔。最后,他们被围在中央,分出壮年女子,驱赶为奴隶。至于老弱病残,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知道,像他们一样,我眼前这个尊贵而癫狂的女子,也即将不久于世。

我抬眸冷道:“右杀贵人,你早该想到有今日。”

“是啊,我早该想到有今日!”丽喀丽娅浑身残酒,神色悒郁,“我明知你从未驯服于我,我明知你是假意顺从,我还是……”

一瞬间,有刻骨的惊愕劈开我心间!

原来她从来都知道!

丽喀丽娅微微抿朱砂般的红唇,神色不辨悲喜:“我还是心甘情愿蒙在鼓里。”

我颤抖着后退半步,万万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她究竟把我当什么呢?她一边凌.辱我,一边纵容我,她给了我无边无际的尊贵,可是这无边无际的尊贵,又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楚。

她眨了眨浅碧色的眼眸,月光石在额前熠熠发光,让我想起大漠里的月色。她轻声道:“公子,飞鹰阵列图呢?”

我从楼中偷去了飞鹰军布防阵列图一事,她也知晓得清楚明白。

我握紧左拳,一时无言以对。

丽喀丽娅浓密的长睫垂下来:“你不说,也无妨。”

“烧了。”我鼓足勇气踏过去,此时此刻,长蛇般的烈火已经贪婪地舔上猩红杏叶纹地毯,生死千钧一发。

丽喀丽娅道:“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普陀宫内烟熏火燎,我被呛出了眼泪,泪珠落在火光里,灼烧成寸寸残花,“我早早与你说过,你留我在身边,我迟早要杀了你。迟早。”

丽喀丽娅仰颈笑得肆意:“好!不愧是本殿下看上的男人!看似为绢帛,实则是弦刀,温柔刀,刀刀夺人性命!死在你手里,本殿下不愿望!”

终究有残余的怜悯,生在我心头。

可心中越是怜悯,口中越是半步不让。我阴恻恻望着她,逼迫自己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折辱凌迫,悲从中来:“是你自找的!”

想起你被她凌迫自断右手,恨意如烈焰般流淌在我的血液中。我冷声道:“我是寻筝的人,你害我妻主没了右手,我恨不得与你同归于尽!”

火星被凛风吹起,灼烧了丽喀丽娅的发丝,她沉默良久,安静的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仿佛是长长一世后,她才行将就木地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望着她深邃的眼眸:“你不是她。”

其玛与几个奴隶跪倒在地,泣涕哀求:“请殿下避祸!此处不宜久留,请殿下万万珍惜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自己这短短一世将在今日结束。

我这一世,有妻有女,有始有终,也算圆满。

孔雀城的火越发肆虐,甚至有些许蔓延到了我象牙白的嵌丝广袖上,我提起衣袂,疾步往城楼上奔去。

在这城楼上,阿罗耶至死不曾等到他深爱的帝姬。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也是贪奢。

蓦然心尖一颤,我枯槁的心复活了大半!我下意识往火海下一看,登时疑在梦中——城楼下赫然是你的模样。我尚未见你,便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原来爱意深入骨髓,当真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穿一袭玄紫的广袖长裙,裙上以深一色的暗紫丝线绣出万里江山图,袄裙外披着黑色披风,垂至足踝。大漠的朔风轻抚你傲然不羁的长发,露出眉心的银质抹额。

我喜极而泣:“寻筝——”

无数兵卒立在你身后,纹丝不动,衬得你像从天而降的女神。你向我伸出铁皮机括制成的右手:“我带你回家。”

第72章

?????#$??萦篱

凌烟阁的小厮们摘了鹅黄的桂子花酿酒,装在月白的冰裂纹瓷瓶儿里,黄澄澄得酥透墙壁,仿佛打碎了十五之夜的月光。

逐渐地,

我们几个喜欢凑在戾刀堂处理公务,

乏累时斟酒对酌,

闲言几句江湖庙堂,

家国天下。

今日嫡姐甫踏入戾刀堂时,发觉我屈膝坐在罗汉床上饮桂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