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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第4851-4900行) (98/143)
我望着鹅黄的杏花蕊,摇头道:“这不是我抉择的,这是鹤之的抉择。”
嫡姐折下一枝春杏,字字慈悲:“鹤之虽是男子,却从不贪生畏死,可叹可敬。”
戚香鲤已死,眼前的嫡姐便是人间唯一与我血脉相连之人,当年的事她无过错,我便不会恨她,甚至真心把她当做亲人。我恨得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永远过得这么难?我究竟何处得罪了苍天!我戚寻筝就不配活得心安理得吗?!为什么要我选择?我怎么选都是错的!怎么选都有刀子在剜我的心!怎么选都是这样!”
恨到极致,我无法纾解,便握紧了锋利的金错刀,鲜血汇成一线。
“你说得对,这是道难题。你怎么选都是错的。”嫡姐缓缓启唇,她只有二十余岁,却禀有尘埃落定的悲悯,“当年我在选择要不要谋反时,反于不反,也怎么选都是错的。反,是不忠于君;不反,是不忠于民。寻筝,世上大多数事皆是如此。”
我冷冷将寻嫣的挥开:“你个不忠不敬的叛臣反贼,不用你来给我讲道理。”
寻嫣也不在意,信手将一朵犹带雨露的杏花簪在我发间:“姐姐这是在给你讲人生道理。”
我:“……”
你锁骨上的檀红花纹又蜿蜒了几寸,把我的眼刺得生疼。
窗外的花枝沙沙摇曳,香影洒落在画屏上,像是皮影戏一般。你倚在长榻里沉思,忽然道:“等我过身,你不可续弦。”
我一言不发,如雕塑伫立一侧。你思忖许久,又释然了:“你这姑娘奇怪得很,只对我有兴趣,对旁的公子没兴趣。嗯,你不会续弦的。”
为让你起死回生,我给各地的江湖旧友写了书信,四处求断肠草的花瓣。然而那些书信皆如石沉大海。
未果。
我细细摸你的眉心,你的青丝很柔软,它们缠我指尖,流连不去,犹如最温柔的情人。正如我们往日数百次喁喁私语,我贴着你的耳垂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除了你,我再未将旁的男儿放在心里过。
你以琼鼻蹭我面颊:“若是孩子们问起来,就说……”
我不由自主扣住你的手:“就说什么?就说‘仙鹤公子’仙游去了?”
你的声音温柔似水:“就说爹爹在天上等他们。”
我颔首,示意记下了。
你取过红木翘角小方几上的一柄罗汉竹(1)黑纸金字的折扇,疲倦似的搭在自己额角。你洒脱地喟叹:“可惜眼下我有身子,你我不能云雨。否则,我可要好好儿伺候戚姑娘。”
当初是谁,死也不愿跟我来着?
我轻声道:“你信我,会有旁的法子,一定会有旁的法子。天下这么大,总不能只有师……鬼姬有断肠草,兴许旁人也有。”
你吹灭了灯烛:“也许。”
为了救你,我什么都肯交付。
我们议定,宫变发动在端午佳节,这节骨眼上金吾卫都在吃酒,且各处节度使也告假回府,来不及护驾,此时谋反,大有胜算。
我坐在璇玑桌前细细查看宫中暗门、角门、沟渠的图纸,以湖笔勾出行动的诡计:“都留意着,元甍帝不能杀,储姬也不能杀。其余两个帝姬,一刀斩了痛快。”
寻嫣坐于主位,手捧明前茶(2),自有坐镇之势:“醉欢,你端午之夜就把元甍帝送到洛阳行宫安置,派人贴身保护。咱们得捏着她,与她的亲军斗智斗勇。”
龙醉欢与我撞了盅酒:“说不准今夜打草惊蛇,能把最会藏的楼兰帝姬引出来。”
冷画屏搁下白玉柄的芭蕉团扇,沉吟道:“传令底下人,留司礼监的掌印宦娘狸奴一条命。”
龙醉欢明眸忽闪:“留这假娘做什么?继续伺候元甍帝吗?”
冷画屏娓娓道来:“我隐约能感觉到,这宦娘身上的秘密不少。”
我说:“我也这么觉得。你们忘了?上回我们搜查鄞都,查阿塔瑟的踪迹,查到司礼监就断了线索。说不定,狸奴会与沙蛇有关联。”
赋娉婷托腮望着泛黄的行动图纸,道:“切记,你们行事时照旧佩刀挂牌,倘若有人起疑,我就在御史台搅动舆论,说是长帝姬假传圣谕,意图谋反。”
我抚摸着三足酒卮,叹道:“浑水最好摸鱼,行事越乱越好。”
密密商谈了三四个时辰,我与她们斩案为号,翘首以盼,只待端午。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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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着我命不久矣。我心里是有许多不舍的,时常摸着肚腹,在这有限的时日里与我的孩子说话。
倘若这对孩子是男儿郎,十四岁癸水初至,
谁来为他们保养身子?十六岁情窦初开,
谁来替他们相看妻主?十八岁洞房花烛,
谁来教他们妻夫之道?
你再是疼爱他们,
也是女人。有些事,女人一辈子都不会懂得。
如此想着,
我落下眼泪,沾湿了昨儿绣的红锦缎布老虎。
你踏入房中时,衣角沾了些许寒霜,坠马髻甚是凌乱,斜插一支掐丝珍珠钗子,
冷戾的眼眸仿佛被囚困的雪鹰:“端午节宴,便是谋反之日。”
我轻声道:“寻筝,抱抱我。”
你倾身过来,眷恋地探听我肚子里的声音。我一下一下撩动你的碎发:“等它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