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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59)
平儿亲热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揪揪,又掏了荷包里的松子糖,给他们甜甜嘴,这才吩咐婆子们,把刘姥姥带来的东西好生收起来。
“姥姥这边来,我们奶奶时时念着您呢,刚听说您来了,还要亲自出来迎。您也知道,她如今那身子不方便,您老人家就原谅她一回吧。”
刘姥姥惶恐道:“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姑奶奶来迎呢。原是去年得了姑奶奶的照拂,一家子才能过个安稳年,又赶上今年风调雨顺的,地里的瓜果蔬菜长得也好,所以想着来看看姑奶奶和平姑娘。”
“我想着你们成日家吃的都是好的,我这个干果干菜,虽不好,但都是我和我闺女两个人亲手弄得,胜在干净。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子穷心,总是想谢谢姑奶奶和平姑娘对我们的照顾呢。”
平儿口中连连夸赞,只说自己就想着那干菜呢,等闲她们在府里也吃不到。几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到了凤姐的屋子。凤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刘姥姥抬眼望过去险些没有认出来那个通身柔软的女子,居然是原着里恍如神妃仙子的王熙凤!
盖因上一次见面时候,凤姐满头的珠簪钗环,通身的威仪,满满的都是国公府邸当家太太的气势,而这次她的打扮却十分简单。外穿着宽松的荔枝红色绣折枝墨色菊花的对襟褂子,头上只斜斜的插了两根金簪子并一支小凤钗,手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脸上一些粉黛也不见,素净的很。
凤姐这身打扮,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柔和雅致,但那小凤钗的凤嘴上又衔了一串小小的红宝石,走动间微微晃荡,平添了两分妩媚之感。
刘姥姥见着凤姐就忙不迭的拜了下去,手里还扯着王家兄妹,示意他们行礼:“给姑奶奶请安,板儿、青儿,给奶奶问好。”
凤姐一把抓住刘姥姥,不敢受她的礼,嘴里笑道:“姥姥这是臊我呢,我一个小辈,倒要您见礼,说出去人家岂不是要骂我不知礼数?“
转而又看向板儿兄妹俩,颇为和气的问话:“这是我那个小侄女?是叫青儿么,听平儿说是极能干乖巧的,今儿一见果真不凡。板儿比起去年也高了许多呢,可见是个壮实好动的,您家的孩子都养得好。”
凤姐说完亲亲热热的拉了刘姥姥的手,亲自搀扶着她进屋了。
刘姥姥嘴里说着乡下的皮猴子,让姑奶奶见笑了云云,手却趁机搭到了王熙凤的手腕上。摸了摸王熙凤的脉象,倒是颇为沉稳有力,看样子这次孕期,凤姐和平儿都费了大心思的。
等到进了屋,王熙凤让丰儿拿了备好的表礼:青儿的是一对笔锭如意的金锞子,还有一对赤金梅花的耳坠子;板儿的也是一对金锞子却是马上封猴样式的,外加一枚通透莹润的玉佩,另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布料。
刘姥姥心里暗暗乍舌,这王熙凤可真是大方啊,这东西看着小巧精致,可没有个一两百两银子可买不来。青儿和板儿两个见着那金锞子好看,只管看稀奇,刘姥姥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接了下来。
正巧这时候东屋里的大姐儿醒了,哭闹着找妈妈。奶娘哄不好,只能抱了来找王熙凤,大姐儿见着妈妈就不哭了,窝在王熙凤身边,一双大眼睛咕噜噜打转,盯着刘姥姥等人看个不停,看着就灵气十足的样子。
刘姥姥爱怜的看了看这将将两岁多的小姑娘,伸手把自己耳朵上带着的一对银质丁香耳坠子取了下来,拿一块干净的手帕包了递给王熙凤。
“姑奶奶别嫌弃,这东西虽不好,却是一直陪了我六十来年了,只盼着姐儿以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这次可是我们大姐儿偏了姥姥的好东西了。”王熙凤丝毫不嫌弃那对普通到廉价的耳坠子,高兴的收下了。
七十多岁高寿的刘姥姥随身带了这么多年,福气大着呢。偏巧大姐儿的生日在七月初七,王熙凤怀着她的时候就三灾八难的,生下来后也是大病小病没断过,如今得了这么个物件儿压身,王熙凤想着说不定以后她真能平安康健了呢。
凤姐这样干脆利落的举动,也很得刘姥姥的喜欢。王熙凤此人在原着里,虽然颇为嚣张跋扈,也有些不择手段,但是本性还是可以的,不然也不会对刘姥姥施以援手,更不会对邢蚰烟另眼相待了。
如今趁着时间还早,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凤姐并未插手,刘姥姥便想着多和她讲讲,最起码这放印子钱和包揽诉讼是不能干的。刘姥姥有意留下,凤姐也想和这积年的老人多讨教讨教,便吩咐丫鬟去布置房间。
王熙凤让丫鬟带了大姐儿和王家兄妹俩出去玩儿,自己拉着刘姥姥的手说道:“我年纪轻不知事,若不是上次姥姥提点我,如今还不知成个什么样子呢。我在这里是日日念着姥姥的,偏我现在又不方便出去,若不然早就跑您老家里去了。
“可巧今儿您老来了,若是不嫌弃我,就留在这里住几日。咱们娘们说说话,也让我们大姐儿和她表哥表姐们亲香亲香,她素日里也没有个同龄的玩伴,姥姥权当心疼我和大姐儿吧。”
刘姥姥听了这话,推辞了几句,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出去拜托还在后门等着的王村长的小儿子带话,得了准信儿后才安心住下。
第38章
刘姥姥(七)
“哥哥,吃!姐姐,吃!”
大姐儿往日里也没有个玩伴,如今有青儿和板儿同她顽,倒是乐坏了。她素来是个大方性子,把自己的玩具都分给王家兄妹玩不算,便是每日吃些什么东西,也都要丫鬟抱着来找青儿与板儿,三人分享才好。
刘姥姥看着大姐儿糊了满脸的莲子糕,活像个小泥猴儿,却笑得乳牙都漏出来的样子,就不由得就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长大了的巧姐儿。
那时为了赎回巧姐儿,王狗儿家的家产变卖的差不多了,只有住着的老宅和三四亩薄田尚存。他们一家人靠着那点儿东西艰难度日,雪上加霜的是,原主那时候身体也已经很差了,汤药不断,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是躺着的。
为了维持生计,王狗儿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干完自家的就去别家帮工;刘氏每日里不分昼夜的织布,机杼声能响到三更天去;板儿也从学堂里退了出来,去了镇上一家酒楼里当活计;青儿年纪小些,却也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那时候的巧姐儿,与现在这个咧着嘴笑的小丫头,谁能认出是同一个人呢。她每日里都是低着头做事,很少说话,不过她生的娇弱,也不会农家的这些事情,便整日整夜的做绣活儿。只因为巧姐儿知道,王狗儿一家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得这样落魄的下场的,所以她总想着自己多干些,心底的愧疚便能少一分。
按理来说,他们一家人勤快能干,有手有脚的,不过两三年的功夫渡过这道难关,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可惜贾蓉和王仁真的不是个东西,简直枉为人!
他们俩人合伙不仅仅是卖了巧姐儿,还把贾家和王家旁支的几个姑娘一并卖到了那楼子里,只为了多得几个钱花用。后来听说巧姐儿被往年来府里打秋风的刘姥姥赎出来,又担心她长大了报复,故此联合了几个京城的混混儿流氓,并两三个底层的衙役,隔三差五便要找王家的麻烦。
王狗儿一家是穷苦百姓,哪里抵得过这样的零碎折磨,不过两三个月便几乎家破人亡了。刘姥姥气怒交加,一病去了,王狗儿和刘氏埋了老娘,就带着板儿姐弟与巧姐儿,远走他乡,离了这故土。
“姥姥……”
陷入沉思的刘姥姥被如今白胖软糯的小姑娘扑了个满怀,顺势把她抱起来,嘴里就被大姐儿塞了块鲜香可口的银丝卷。
“哎呦,我的姐儿啊,真是又聪明又懂事,伶俐的很呐。”
“姐儿,好!”
“对,咱们姐儿最好。”
王熙凤和平儿进屋时,就听到这一老一少的在说话,笑道:“我素日里只以为自己生了个棒槌,到了姥姥跟前却成了个玉女仙童了。姥姥成日家的夸她,也不知是哪里合了眼缘了,这丫头偏也爱黏着姥姥说话。”
“妈!”大姐儿见了王熙凤,就扭着要从刘姥姥怀里出来,伸手要抱。王熙凤如今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哪里敢抱她,只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见她们母女亲香,刘姥姥也不打扰,只扶着大姐儿让她站在炕沿上,自己和王熙凤说话:“不是我老婆子夸口呢,咱们家姐儿这人品才貌,家世门第,到哪儿不是头一等的呢。我何曾是夸赞呢,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罢了。”
“罢了罢了,你们才是亲祖孙俩呢,我倒是个外人了,说一句也是不成的。”
王熙凤调侃了几句,也就丢开手,看了看这几天越发精神的女儿,心底倒是渐渐有了些想法。
往日里王熙凤也找过几个小丫鬟陪着大姐儿顽,可不知怎的,总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如今跟板儿兄妹倒是处的好,她有心想要留这兄妹俩在府里住上一段时日,又觉得不太好开口。索性如今已经入了秋,农家的事儿大多忙完了,刘姥姥在这里多住几日也是可行的,不如徐徐图之。
“姥姥这可是赶得巧了,昨儿不知是哪个在我们府里老太太面前,说是您老来了。我们老太太和我一样,整日的窝在府里不怎么出门的,如今听说了,刚打发人来请姥姥过去呢。”
刘姥姥答应留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要去会会这贾史氏的,如今听了也不扭捏。只笑着说道:“万万想不到还能劳动府上老太太动问的,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怎么好这么就去见老封君的。”
王熙凤闻言看了看刘姥姥的装扮,前儿刘姥姥来时穿的自然是一套粗布衣裳,王熙凤也忘了让针线房给她做衣裳。不过平儿是何等周全人,早就安排院子里的丫鬟给刘姥姥做了两身新衣裳,便是板儿和青儿也各得了四套呢。
如今刘姥姥身上穿的就是了,外穿着枣红色暗绣如意纹的对襟外裳,内里藏蓝色的内衬,头上簪着支竹节纹的赤金簪子。刘姥姥原来的耳坠子送了大姐儿,王熙凤转身又送了她对新的,这会子耳朵上正带着一对红宝石耳坠,只是手上腕上一些东西也无,倒是简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