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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117)

观月来到迹部住处的时候,他正踞坐在一块高高的山石上,夕晖从山的那头照过来,在面庞染上一层红彤彤的光华,半湿的长发披散在两肩,当风吹拂,宽袍大袖,不系腰带,说不出的洒脱恣意,艳异动人。

桦地在前方的空庭中央,把一柄阔背长刀,舞的疾风密雨一般,看见观月走过来,迹部只悠悠的说了声,“可以了,你先下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被刀刃劈风的声响淹没,桦地的动作却蓦的收住,粗沉的应了“是”,默默转身走开,霎时间风雨惊雷都归于平静,只留下迹部脸上的一抹霞光。

“好功夫,是你教的么?”观月由衷的赞叹,“如果那天裕太的对手是他,就未必能胜。”

“不要小看桦地,他可是真正的天才!”迹部的语气充满了骄傲,迹部跳下大石,顺手把长发束起,神清气爽的问观月,“你来找本大爷,不是就为了谈桦地,还有你那个小跟班吧?”

“殿下请我们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泡温泉,吃野味吧?”观月同样笑的意味深长,将手中的卷轴送到迹部面前,“兴之所至,随手涂鸦,还望殿下别见笑。”

迹部接过,缓缓展开,目光从纸上的群山、平原、马群、骑手……一一掠过,表情虽然没有大变化,但眉梢的轻挑,瞳光的明灭,唇角的微动,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哈哈,哈哈哈——”迹部的笑声渐响,直至高亢,刷的将画纸攥入掌心,另一手朝观月的肩膀重重按下。

观月并不躲避,只是微笑不语,耐心的等候迹部终于笑够了。

“观月初,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把本大爷的秘密,都暴露在这张纸上,就不怕本大爷……啊嗯?”迹部用力一扳,将观月拉近,一双灼灼的眼睛逼迫上去,充满的威胁之意。

“当今天下,靠的就是实力说话,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根本没有必要隐藏,殿下既然愿带观月来这里,我自然也没什么可怕的。”

“你说对了,本大爷从来也没想过,要藏起自己的理想。相反,我要让关东震动,天下俯首,让现在和将来的人,都牢牢记住冰帝和本大爷的名字!”

“殿下的确是一个让人见过,就无法再忘怀的人。”

这话观月倒不是客套,或者奉承,迹部景吾,他就像一团熊熊火焰,华丽、炽烈,让人情不自禁的想靠近,感受他的光亮和热度。

可惜啊,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否则我倒真不介意,为这样的你燃烧成灰烬……

迹部把画还给观月,情绪略略平复,背着手在空庭慢悠悠的踱步,“你说过,你走过很多地方,可有什么值得一谈的去处,给本大爷说说?”

“我有个习惯,每到一处不错的景致,就喜欢画成画儿,殿下如果有兴趣,还请移步到我那里。”

“嘿嘿,都带来了么?观月初,本大爷喜欢你这样爽快的聪明人,走吧!”

月移西窗,灯罩里烛火跳荡不定,拇指粗细的蜡烛,燃的只剩下半只了,迹部仍然毫无睡意。

摊在他面前的,是从观月那里拿来的画图,山河草木,城邑街衢,就像一个好游之人的随手纪录。

看在迹部眼里,却化为这是立海,这是山吹,这是青国……而且何处通途,何处险要,哪里驻军,哪里渡口,都用隐晦的笔法标注出来。

与其说这些是水墨丹青,不如说是一张张的地图啊!

终于翻过最后一幅画,迹部站起身来,窗外月色如水,风过无声,天地间格外清朗空阔,他也似觉惬意的低声自语,“有意思啊,你果真有来头,本大爷最不害怕的,就是危险和对手了,越是危险,就越迷人呢……”

议婚使大人的心事

迹部倚树吹着尺八,观月在庭中舞蹈,袖舞风动,摇落枝头的嫩叶与花瓣纷飞,煞是缤纷好看。箫声的或宛转,或清越,或高亢,观月的舞姿也随之变幻,加上二人都高冠华服,风神俊朗,真是说不出的映衬和谐。

就连在一旁的桦地,听着,看着,板滞的脸上,也不知不觉的露出了一丝笑痕。

但另外两个人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是不二裕太,他正在用他较短的那柄佩剑,削着一段木头,每一剑下去,都非常用力,却又毫无章法,不知道他打算削成什么,好像故意在浪费力气一般。

另一个是忍足侑士,他倒是在认真看,坐姿优雅从容,手里还端了杯清茶,只是已经凉透了,也没有喝一口,目光在迹部和观月之间流转,唇边的那抹表情,只能称之为苦笑。

这个观月初,投靠冰帝国还不到半月,小景就带他来这里,似乎相当的信任,不,瞧眼前的情形,说是“宠信”才更贴切。

无论是武艺、才华,还是雅趣,他都很投合,甚至是故意投合小景的胃口,小景好像也很喜欢他,可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一时又理不清,哎,总之真叫人郁闷呐!

忍足终于喝掉那杯冷茶,冰凉的,微涩的滋味滑过喉咙,令他越发笑不出来了。

“殿下,殿下!”凤长太郎大声叫唤着,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进来。

迹部只好暂停吹奏,不满的斜了他一眼,“啊嗯,什么事?马厩失火了么?”

凤赶紧躬身禀告,“是国主令人传来急命,请殿下速速回城,说有要事商量。”

迹部马上站直了,大步走到凤面前,眼神也变得透澈,犀利,“要事?怎么,是青国,还是立海?”

听到“青国”二字,裕太手中的短剑突然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的木头断作两截。

“青国?立海?”凤困惑的眨眼,挠头,“臣下不知道,但从来人的神色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呀?”

这下轮到迹部纳闷了,老头子从来不大管他,既然不是打仗这样的大事,巴巴的把自己叫回去,又是什么……等一下!莫不是为了那件事?

迹部的面色变了,流露出既恐怖,又滑稽的神情,而且眼神渐渐的溜向忍足,瞅的他七上八下的心底发虚。

忍足不知道,此刻迹部的心里,同样在发虚,可恶啊,难道老子这次真是铁了心,要逼本大爷和侑士私奔?

真的被迹部猜中了,冰帝国主郑重其事的告诉他,立海国的议婚使到了,携带国书和聘礼,前来议定两国世子联姻事宜,所以叫他回来,晚间要设宴款待议婚使真田大人。

“真田大人?”听到这个称呼,迹部不禁心头一动。

“是啊,真田大人是立海国家老,真田老大人的二公子,被天皇授为右卫门大尉的,在立海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幸村殿下。”冰帝国主警告儿子,“议婚使的身份如此尊崇,说明立海国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你可不准失礼!”

听了这么一长串头衔,迹部反而释然了,那个黑衣武士,纵然武艺了得,但反应迟钝,行事莫名其妙,活像个傻瓜,怎么可能担当这样的重任?

可是,重点不是议婚使大人是谁,而是这桩亲事,到现在迹部殿下还是老大的不乐意。

花言巧语谁不会?他甚至能把桦地吹嘘成天下第一美少年,那个幸村精市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万一跟神社,以及较艺大会上遇到的“真田大人”一样,立海国专门出傻瓜的话。

想到这里,迹部忍不住“哈”的笑出声,父亲以为他孺子可教,终于想通了,开心的连拍他的脊背,“去吧,去吧,好好休整半日,晚上拿出精神来招待真田大人。”

迹部不屑的撇了撇嘴,休整什么?本大爷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精神的无可挑剔!

他却没有觉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于这门亲事的态度,已经由“坚决不肯”,悄悄的转变成“不大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