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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249)

他都会讲了的,比如贤妃娘娘最喜欢跟陛下讲后宫的其他妃子们,什么今儿哪位嫔妃去后花园玩了,明儿哪位嫔妃去了太湖边赏景,吟诗作画的。

再比如之前那杨美人和周常在,一个会背几条律令,一个会弹琴,杨美人口里的那些律令杨培都记下来了,什么侵占地者刑几年,偷盗刑几年,都是京兆尹们办案用上的,杨培都会背那几条了。

闻衍正要继续看折子,突然抬了抬眼,果然钟萃站在下边全然没听出来他话中暗藏的意思,老老实实的站着。宫中若其他的嫔妃听到这话,早就顺着杆子的过来研磨了,便如那周常在,想法设法的就为了在这承明殿里多待上一时半刻的,闻衍忍不住笑了声儿,她以为当真只是问她会不会研磨呢。随即敛了笑意,天子之威泊泊而出,“磨蹭什么,过来研磨。”

钟萃抿了抿嘴儿,上了台阶,轻轻拿起御案上的磨墨放在砚上磨了起来。

钟萃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她在为陛下研磨了,她还有些恍惚,上辈子她死前从没来过这承明殿,更不提为陛下研磨了,还有那启蒙书也完全跟上辈子不一样了,甚至从她入宫之后,从入住的宫殿,新的伺候宫人,甚至还有御医登门送药,到她现在身处在承明殿中,从她进宫开始,她曾经记忆中的许多事情就已经变了。钟萃有些恍惚,也有些忐忑。

“手拿墨要直,轻重、快慢要适中,身子要直,墨在砚上用圆慢慢墨,戒分心。”钟萃抬眼,闻衍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钟萃心中一跳,放下墨,福了个礼:“嫔妾知错。”

闻衍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时候不早了,送才人回去。”

杨培上前朝钟萃伸了伸手,钟萃又给闻衍福了个礼,这才跟着杨培离开承明殿。杨培把她送到偏殿,抬了手:“小主快些回去吧。”

钟萃朝他点头:“多谢公公。”

杨培一转身回正殿,钟萃一直紧绷的心一松,脚下一软,芸香从偏殿出来扶着她:“姑娘没事吧。”

钟萃摇摇头:“我没事。”她只是从来没有这样跟陛下相处过,还不习惯。

钟萃几个回了缀霞宫,没多久承明殿那边又派人送了本书过来,钟萃打开看,是一本幼学琼林。

上边的字迹她也熟悉,跟之前那本增广一样,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这一本也是陛下的启蒙书。

杨培吩咐人送了书,捧了黄门那边的册子进了殿里。等陛下看完了折子,才搁下笔看了过来,闻衍语气没有意外:“查到了?”

杨培弓了弓身子,把册子送了上去:“是。”

内务处大笔的支出后,闻衍就叫人去查了,内务处由贤妃掌管多年,闻衍又要求不惊动了贤妃,杨培派出去的人查的时间久了些,到现在才彻查清楚。

黄门处查过来的册子厚厚一叠,上边详细的记录了这些年内务处的各种开销,给各宫分发的定例。自贤妃掌管内务处后,前三年册子里的记载并没有不同,从第四年起,内务处分给各宫中的定例开始减少,以旧充新,到后边开始减少月例、定例,从中贪下了数额巨大的银两。到现在,后宫中不得宠的嫔妃各宫都被克扣,位份越是低微的嫔妃处被克扣得越加严重,从妃嫔到宫人身上。

也有几处宫殿是没有动过的,像淑妃的玉芙宫,下边几位嫔的宫中,也只是暗中少量的克扣一些。许是内务处的人也知道,嫔主子往上都是太子府的旧人,在闻衍面前也都有些旧年情分,动了她们极容易捅到闻衍面前。

就靠着数年的克扣贪腐,在内务处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数字,连闻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长此下去,怕是连国库都赶不上了,册子仍在桌上,他大为愤怒:“放肆!”

穷泰极奢!酌金馔玉!内务处那些庞大的数字最终都以各种巧目雅物流入到了甘泉宫中,专供了一人奢靡无度。

宫人们立时跪伏一片。

闻衍八岁被立为皇太子,一十八登基为帝,十载天子坐拥天下,他自觉这前朝后宫早已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不会出任何差池,更掀不起风浪,却不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已然卧着这样一只“蛀虫”,蒙蔽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他端庄大方,不争不抢的贤妃啊。

闻衍当即就要处置,目光瞥见案前的一摞大字上缓了下来。良嫔今日送经文来才令闻衍恍然,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的生辰了,良嫔最是善心,十年如一日的为他缝制香囊鞋袜,处处为他,更是每年太后生辰都专门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一片孝心感人。与良嫔十年不断的体贴真心相比,贤妃这等蛀虫恶妇实在可笑。

罢了,太后生辰将之,待太后生辰后再来论断!

第35章

科举之后,吏部任命的各科进士们陆续进入朝堂之中。这其中,对这些新进士该授意何等官职,入哪里任职都需要商讨,也要闻衍亲自点头批准,闻衍连召吏部、户部等大臣连议多日,还未商定妥当,新进士在会试后,如今多数暂留京城,也有人已经离去,只等朝堂发下去的任职文书便要走马上任了。

闻衍本不打算见后宫嫔妃的,只良嫔来的突然,何况良嫔向来谨慎小心,偏居一隅,与世无争,轻易不出她的瑶华宫,她来指不定是正事。直到良嫔捧着抄录好的一摞佛经进来,忙于前朝的闻衍才反应过来,太后的生辰快到了。

这段时间他只去永寿宫坐了坐,母后却从来没提过一句,连永寿宫伺候母后的那些宫人也没在他面前多嘴过一句,现在想来,是母后知道前朝事忙,特地交代了宫人不许在他面前提起的。母后向来贤惠,是为女子模范,位及皇后之位时便提倡节俭,穿戴用度从不奢靡,闻衍俭以养德便是深受高太后影响。

闻衍因着这份慈爱心里生出些许内疚来,心中淡淡的暖流涌过,想母后几十年如一日的深宫简居,召后宫嫔妃们缩衣短食,如此还记挂着天下百姓,没曾想她一番心血,省下来的银两都进了别人的荷包,供养别人穷奢极欲了。

闻衍招了杨培近前。

宫中宴会向来是薛淑妃负责,便是陛下不吩咐,单只看陛下虽然人未到,但但凡有上贡总是头一个奉给永寿宫,薛淑妃就不敢懈怠半分。

她办宴早就信手捏来,往前太后的宴也是她办的,太后早前派人传过话的,叫她不必铺张浪费,办上几桌当家宴就行了,此前旧例就是这样准备的,在御花园旁的荣华殿里举行,宫中嫔妃们同太后祝贺,太后娘娘出来见一见嫔妃们便回了永寿宫。这回听前边的意思,陛下有意给太后娘娘大办一下,要宴请宗室皇亲们,淑妃把往年的定例一推,重新罗列了名目送到了内务处。

内务处的总管接到名单,只单看那上边的罗列就忍不住冒出了冷汗。内务处的账上银两记的都是虚的,实际上如今内务处压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这也是他们内务处多年的亏空造成的,年年如此,是以他们就在账目面上做假,反正贤妃娘娘深受皇恩,又无人来查账。要补上那些银子,其实也容易,只要在各宫的吃穿用度上省一省,这银子自然就回来了,偏生前段时间贤妃娘娘又看上了烧制的三色青釉,把银子给花得所剩无几了。

内务处总管苦着脸,把名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递给宫人:“去查查看,这上边的东西能找出来几样。”

宫人拿着名单去了,找了一日才回来,仔细禀报了:“上边需要的东西库里只有积年的雪前旧茶,存好的玉碗金筷,几支灵芝人参,其他的都要先采的。”

比如说客人到了,总得奉茶出去,太后的宴会,招待的茶肯定不是普通茶,上等极品茶价值百金千金,都是各地贡上来的。能参加太后娘娘宴席的皇亲们,谁不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喝过的好茶无数,一尝就尝出来了,陈茶奉出去,他们整个内务处的人头都得落地。

又比如说给太后娘娘办宴,那殿中还得给布置一番吧,要用上各种绸缎纱布点缀,但库房里贵重的纱绸早就被贤妃娘娘给挑走了。

往下还有各种招待需要的金银玉器,上等酒水,参汤等各种,内务处早就捉襟见肘了,现在也只是勉强过着,像往年那样办上几桌,他们把库房里的东西拿出来凑一凑也就够了,现在要大办,开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下边人面面相觑的看着总管:“总管,现在怎么办?”

总管姓苏,他瞪了眼宫人:“怎么办?我怎的知道咋办?”掌着内务处,苏总管从前那可是威风八面的,谁不唤他一声苏公公,想跟他结交的,他咬咬牙:“去,送到甘泉宫里,问问贤妃娘娘怎么办?”

内务处贪下来的银两可大部分都进了甘泉宫贤妃娘娘处,给她换做各种奇珍异宝的雅物去了,甘泉宫瞧着不显,但里边那些东西的价值可是金尊玉贵的了,他们贪下来的,还比不上甘泉宫一个零头呢。这事儿自然得贤妃娘娘出面来解决。

宫人把名单送到了贤妃手上,贤妃靠在椅上,腿上有宫人轻轻在给她捶腿,穿着锦绸珠宝,旁边小桌上还放了好几个果碟和点心,专供贤妃享用。她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打开名目,只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了,她腿一动,身子往前,捶着腿的宫人立马退后,贤妃手指在名单上点着:“这上边真是淑妃送来的?”

贤妃敢享受,那是算准了的,给太后娘娘凑几桌宴的银两还是有的。只是往年都只是办上几桌当家宴,怎么现在今年反而要大办了?

贤妃有一种事情超出她掌控的不安感传来:“内务处最近没什么事吧?”

内务处宫人想了想,很肯定的说道:“没有,跟从前是一样的。”

贤妃沉下脸,那这就奇怪了,贤妃脸上有些不悦,半点也没有了对外时的端庄优雅,她愤愤的瞪着这张名单:“来人,替我更衣。”她要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又不出永寿宫,每年只有办宴的时候露一面就走,给她办这么好也是浪费,白花了银子。

贤妃带着宫人一出宫,脸上顿时挂上了端庄大方的微笑,贤妃先是去玉芙宫找了淑妃,没一会就出来了,直奔承明殿去。

杨培把人给拦了下来:“陛下国事繁忙,不召见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