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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38)

陆妈妈把手放在我头上,来回地抚摩我的脸。这妈妈的温存,唯一的,永远的,在我无数次被梦惊醒的夜晚,曾那样真实地出现。

晚饭过后,沈以年陪我在院子里散步。我低头看着地面,想哪一些尘土,才是一野曾踏过的呢?

沈以年说:“没想到你有那么多故事!”

我笑笑,问他:“我还有更多,你要不要听?”

他充满兴趣地看着我。

“关于小开……”我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伸到我面前:“他找过你,你在睡觉,所以我没有让你接。你要不要再打过去?我存下了他的号。”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他的号我怎会不知,若真想联系,还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沈以年认真而由衷地说:“我一直都祝愿你能够早日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指着胸口,笑着说:“幸福,它一直都在。”

“但愿。”他说。

我们找到一野藏东西的那棵老槐树,它的枝干布满皱纹,枝头只有一片摇摇欲坠的黄叶。

挖了很久,终于挖出了一个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模糊,但还是能够辨认,是一野的字,写着:原谅我,是命运的安排。

信封里还有一张发黄的旧报纸,社会版头条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雨夜惊人流血案,杀人只为一把伞

我读着,脸色迅速变灰。

一切

一切(1)

“就是这里。”一向神通广大到令人惊奇的沈以年带我到一家超市门口说。

昨天,孤儿院的老院长叫我到他的办公室里说:“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得告诉你,关于你和陈一野的身世。”

我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不安倾听着。

“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一野的父亲是个杀人犯,他被捕后,他的妻子——也就是一野的妈妈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当时一野只有七岁,找不到他的其他亲人,所以被送到孤儿院里。但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爸爸曾经犯下的罪,只是他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这就是他一次次出逃的原因。”

“后来他知道了吗?”我问。

院长点点头。

“他杀了谁?”

院长面有难色地看着我,然后推过来两张照片。

一男一女,面容祥和,带着满足的幸福微笑。

我认得出他们,是我的父母。

我说不出一个字。

“是陈一野的爸爸,杀了他们。”院长一字一顿地说。

天!

院长继续说:“当年一野带你出去,其实是院方的决定。你得知道,我们这里的资金一直紧张,少两个人能让剩下的人都生活得滋润一些,而且因为上一辈的事情,陈一野负责你以后的生活,也算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多么可笑的说法,只因为我们的父辈,我们却要在今生纠缠,这算什么?!

可是我们的身世,是我多不能够接受的事实,我宁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以年以一张报纸为线索,打探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他带我到一家超市门口,指着它说:“二十三年前,你父母在这里开了一家以你名字命名的雨具店,有一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一个喝醉的男人要买伞。但他没有钱,却执意要拿走那把伞,你的父母为此与他争执起来,那个男人愤怒之下,借着酒劲用水果刀捅死了他们。”

这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也是悲剧的开始。

我看着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街道想:这就是宿命吗?

下雪了。

更确切地说,是下雨了。南方特有的高温让雪在落地之前就已融化,雨滴到脸上,冰冰凉凉,我走进超市买了一把蓝色的伞,撑开。

熟悉的画面。

是我许久未做过的那个梦。走在路上天下起大雨,很大很大的雨,雨滴砸到地上仿佛能砸出一个坑。周围的人拼命奔跑,我却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梦里,我是一个无家的人,所以没有我能够停留的港口。于是我给自己买了一把伞,几近透明的蓝色,很好看。我打开那把伞,太阳却出来了,阳光充沛。原本潮湿的地面以我来不及观看的速度变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空气温暖而干洁。我站在马路中间,人们继续安详地走路,我拿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其中,突兀而孤独,无所适从。

原来原来,这个我一直以为有着特殊含义的梦,它暗示了我从未遇见过的前生。原来原来,上帝可以这样地捉弄人。

我扔下那把伞,站在大雨滂沱的街头,仰望天空,却始终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一切一切,都是注定。

回到酒店时,我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齐祖!”我惊奇地叫。

“嘿,你还记得我啊!”他开心地抱了抱我,对沈以年点了点头,叫:“舅舅。”

“怎么会来这里?”沈以年问。